第459章 十二辆，或许更多，轮胎碾过碎石的节奏松散，不像冲锋。

骨裂声比惨叫先一步炸开。

李闯整个人弓起来，咳得肺叶几乎翻出胸腔。

头发被猛地揪起，他看见欧翼俯视的脸：“现在呢？”

远处传来引擎的闷响。

唐颖的声音切进来：“有车队。”

欧翼松手，李闯的脸砸进土里。

道路尽头浮起一片移动的黑点。

十二辆，或许更多，轮胎碾过碎石的节奏松散，不像冲锋。

但欧翼已经抬起右手。

所有成员无声散开，刀刃转向来路。

车队擦着战场边缘减速。

车窗陆续降下，几十道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蜷缩的人形，最后停在欧翼身上。

忽然有人喊停，车门推开，一个男人独自走近。

“欧大哥！”

他举起空着的双手，在十步外站定。

风卷起血腥味扑过去，他眼皮跳了跳，急忙补上一句：“仓储基地，我们一起清过货。

我是陈旭。”

记忆里浮出张模糊的脸。

欧翼垂下手，肩颈线条稍稍松弛：“阵势不小。”

“来找人。”

陈旭抹了把额汗，“我们联盟有个小队，被这边的人扣下了。”

他瞥了眼地上那片血色，喉结滚动，“看来……已经不用谈了。”

陈旭的目光扫过地面那些不成形状的残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向身旁的男人，声音里掺着难以掩饰的敬畏：“欧大哥，这是……哪路人马这么不长眼，撞到您手里了？”

他顿了顿，才把后半句挤出来，“这模样，真是够瞧的。”

欧翼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算作回应。

他走上前，靴尖抵住地上那具躯体，稍一用力，便将其翻了过来。

面孔朝上，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瞧瞧，”

他对陈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眼熟么？”

陈旭眯起眼，凑近了些。

待那张沾满污秽的脸孔轮廓清晰起来，他先是一怔，随即，一阵短促而响亮的笑声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李闯？！”

他几乎要拍起大腿，“真是老天爷睁了眼！让你这瞎了心的混账东西，偏偏惹上不该惹的人！”

笑声在空旷处回荡，带着一种宣泄的快意，“报应，这就是现世报！”

“听你这意思，是老相识？”

欧翼侧过头，眉梢略微挑起。

“岂止是认识！”

陈旭啐了一口，笑意未减，却渗进几分狠厉，“就这畜生，扣了我们联盟的人！我们原本正打算去他老窝说道说道，没成想……”

他朝地上那摊狼藉努努嘴，“他先一步在您这儿得了‘果报’。”

欧翼眼底有什么东西倏地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划过的冷光。”这么说，你知道他那窝点具体在哪儿？”

“当然清楚！”

陈旭立刻点头，随即领悟到什么，试探着问，“欧大哥，您该不是想……”

“没错。”

欧翼没等他说完便截断了话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正打算去把他那窝端了。

动了我的人，总得留下点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件明日出门采买般的日常计划。

那股平淡里透出的寒意，让陈旭后背的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人能做到。

得找机会跟联盟里所有人都敲打一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千万、千万离这尊煞星远点，眼睛都得放亮些。

地上，李闯残破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断续挤出字句：“我……我带路……我带你们去……营地……”

欧翼垂下视线，看了他片刻，然后极缓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迟了。”

他吐出两个字。

接着，毫无预兆地，他抬脚，靴底重重落下。

闷响。

并不清脆，更像是什么饱满多汁的东西被瞬间压爆。

红的、白的、粘稠的，泼洒开来，在尘土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狼藉。

陈旭猛地一颤，下意识别开了脸，胃里一阵翻搅。

太狠了。

他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

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必须和这个人维系住哪怕最表面的和睦。

成为他的敌人？那光是想一想，就让人骨髓发冷。

处理完脚下，欧翼转向脸色还有些发白的陈旭。”陈旭兄弟，”

他语气如常，甚至称得上客气，“还得劳烦你给指个方向。”

陈旭忙不迭点头，几乎带点殷勤：“应该的，应该的！本来我们也是要去跟他交涉，这下倒省事了。”

他盘算着，等这边风卷残云过后，他们直接去领人便是，连口舌都免了。

没再多话，陈旭跟着上了欧翼的车，坐在副驾指路。

庞大的车队碾过崎岖地面，朝着某个既定目标沉默进发。

车轮卷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便被后续车辆再次扬起。

颠簸的车厢里，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欧翼从陈旭口中，一点点将紫金山周边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轮廓，拼凑完整。

车停在仓储基地外头时，陈旭那伙人跟另一群没分到物资的已经打起来了。

两边都见了血。

后来营地又派了援兵过来，才把对面逼退。

梁子算是结下了。

为防报复，紫金区东边几个小队凑成了联盟。

对面见状也拉起了队伍，势头更猛——他们背后杵着个大基地，说话做事都硬气。

陈旭这边几乎次次吃亏，冲突一起就落了下风。

昨天又有个小队被李闯的人扣了。

陈旭只得叫上联盟里几个管事的，一起来要人。

没曾想在这儿碰见了欧翼。

从陈旭零碎的话里，欧翼听出李闯在那联盟里根本排不上前头，顶多算个中游。

他敢这么横，全因背后有个大团队撑着。

而那个大团队，又归开发区那边的如意集团管。

如意集团。

欧翼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方向盘。

末世前就有十万员工的企业，他当然记得。

上一世记忆里，海城市站稳脚跟的势力中确实有它。

都说那儿的头儿自己本事硬，底子也深，寻常队伍根本不敢招惹。

那时的欧翼活得谨慎，见着这种庞然大物都是绕道走。

但这一世不同了。

轮胎碾过碎玻璃，停在个高档小区门口。

围墙加高了，铁门紧闭，守着的人不少。

欧翼熄了火，侧头对副驾上的陈旭说：“让你的人跟远点。

认出你们要找的提前喊一声，免得我的人收不住手。”

陈旭赶忙点头。

卡车碾过碎石的声响惊动了营地门前的十几道身影。

他们起初以为是自家车队归来，待看清那些陌生车辆的轮廓时，呼喊与警戒的骚动才仓促炸开。

陈旭刚推开车门，欧翼驾驶的卡车便猛然加速，锈蚀的铁门在金属撞击的刺耳 ** 中向内坍倒。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

命令早已下达：不留活口。

因此刀刃与异能的寒光毫无迟疑地落下。

营地入口迅速被粘稠的液体浸透，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深色光泽。

不断有人从建筑阴影里冲出，吼叫着试图抵抗，但他们的反击如同投入火中的薄冰，顷刻消融。

零星的异能光芒亮起又熄灭，等级悬殊的对抗甚至未能延缓清扫的步伐。

这更像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不过片刻，门内便叠满了静止的躯体。

欧翼的视线扫过沉寂的楼群。

他知道里面还有藏匿者。

团队成员默契地散开，开始逐栋清理。

陈旭带着自己的人手靠拢过来，加入搜索行列——他也有要找的人。

多支队伍协同推进，进程快了许多。

最终，他们在物业楼的深处找到了被拘禁的人。

陈旭辨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将他们带出房间。

角落里却还蜷缩着两个身影，头发纠结，衣衫褴褛，正紧紧依偎着颤抖。

“营地的人？”

欧翼问。

其中一个女人将脸埋得更低，声音细若游丝：“不……是被抓来的。”

欧翼朝身侧递了个眼色。

慕婉清微微阖眼，片刻后，对他颔首确认。

他这才走上前，用刀鞘边缘轻轻托起两人的脸，依次端详。

污迹之下，五官轮廓竟有几分相似，甚至称得上清秀。

他挑了挑眉。

“双胞胎？”

“是母女。”

先前开口的女人声音发颤，指了指身旁更年轻的女孩，“她是我女儿。”

母亲？欧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那张脸看起来与少女并无年龄的鸿沟。

他收刀归鞘。”姓氏？”

女人似乎困惑于这个问题，仍老实答道：“我姓焦，焦媛。”

她搂紧身侧的女孩，“她叫刘甜甜。”

焦，刘。

与预期中的那个姓氏毫无关联。

欧翼移开视线，语气平淡：“这里的人已经清理干净。

你们可以走了。”

焦媛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像一根细线绊住了他的脚步。

欧翼停在门槛前，没有回头。”说。”

女人攥紧了女儿的手。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心里清楚。

若这筹码不够重，她们母女便只能被抛在这废墟里自生自灭。

她吸了口气，字句在舌尖小心地斟酌：“我……我能让人的身子骨，在片刻间硬朗起来。”

空气静了一瞬。

欧翼慢慢转回身。

光线从他背后切进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母女俩脚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落在焦媛苍白的脸上，又扫过那女孩紧抿的嘴唇。

营地里残余的烟尘味还在鼻腔里打转，混着一丝铁锈和灰烬的气息。

“硬朗起来？”

他重复道，语调里听不出情绪，“多久？能硬朗到什么地步？”

“不长……或许一盏茶的工夫。”

焦媛急忙补充，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但力气会涨，挨打也经得住些。

我试过……对着甜甜试过。”

她将女儿往身前轻轻推了推，女孩怯生生地抬起眼。

欧翼走近两步。

他靴底碾过碎砾，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