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门神与判官

第一波攻击在凌晨一点十五分开始。

楼下大堂的玻璃门被一辆卡车的车头首接撞碎了。碎玻璃溅了一地，夹杂着寒风和引擎的柴油味涌上了楼梯。

紧接着是人。

黑压压的一片。穿着各式各样便装的打手从碎门洞里鱼贯而入，手里拎着砍刀、铁管，也有人端着手枪。队伍前面走了三个穿中山装的，那是上海站叛变的特务，腰上别着毛瑟手枪，走位训练有素。

他们冲上了一楼的楼梯。

楼梯口亮了一下。

不是灯。是枪口的火焰。

哒哒哒哒哒。

汤姆逊冲锋枪的声音在封闭的楼梯间里炸裂开来，每一发子弹飞出去都带着一团橘红色的火花。弹壳从抛壳口蹦出来，叮叮当当地砸在地板上，像是密集的冰雹。

林砚半蹲在二楼楼梯口的拐角处，左手扣着前握把，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他没有扫射。每次扣下扳机，只有短短两到三发的点射。精准、克制、冰冷。

第一个冲上楼梯的打手被击中了左肩，整个人像被铁锤砸了一下，往后摔倒，撞翻了后面两个人。

第二个是上海站的叛变特务。他刚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一发子弹就啃掉了他耳朵旁边的一块墙皮。碎石渣子崩了他一脸，他惨叫着缩了回去。

楼梯口被堵死了。

郑耀先在楼梯口的另一侧。他没有用毛瑟C96。他换了一把从宫庶那里借来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弹匣容量十三发，后坐力比毛瑟小得多，射速更快。

他和林砚一左一右，控制着楼梯的两条射线。任何从一楼冲上来的人，都会同时暴露在两个方向的火力之下。

交叉火力网。

黄埔步兵科的标准战术教范上画着的那种。

“二哥！”郑耀先打空了一个弹匣。他右手抽出空匣子，左手往后一伸。

林砚的手己经到了。一个满满当当的弹匣，被拍进了他的掌心。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半。

郑耀先啪地一声把弹匣推进去，拉套筒上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偏头看了林砚一眼，嘴角咧了一下。

“黄埔教的？”

“黄埔教的。”

楼下的人退了。

但只退了二十秒。

第二波更猛。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从楼梯硬冲了。有人搬来了饭店大堂的沙发和桌子，堆在楼梯口当掩体，一步一步往上推。

还有人从侧面的消防通道摸了上来。

赵简之守在消防通道的门口。他端着毛瑟，眼睛瞪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从这个角度看，他不像一个嘻嘻哈哈的黄埔愣头青，更像一条盯着猎物的猎犬。

消防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他扣下了扳机。

第一发打飞了。

第二发击中了门框。

第三发正中对方的膝盖。

那个打手嚎叫着倒下去，消防门又被外面的人拉上了。

“太慢了。”郑耀先在楼梯口那边喊了一声，“赵简之，别瞄那么久！近距离用枪，不用瞄。指哪打哪。”

“是！”

赵简之的声音有点抖。但他的枪没抖。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二十分钟。

楼梯口堆了七八具倒下的身影。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己经不动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铁锈味。

孙嘉瑞的人开始犹豫了。

他们不是正规军。大部分是上海滩混饭吃的青皮流氓和码头苦力，平时欺负欺负小商贩还行，真让他们在两把冲锋枪的交叉火力下冲锋，没人愿意。

打手们开始后撤。有人扔下了砍刀，有人弓着腰从碎玻璃门洞里往外跑。

但叛变的特务没退。他们蜷缩在一楼大堂的柜台后面，用手枪朝楼上零星地还击。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溅下一阵灰泥粉尘。

林砚换了一个弹鼓。汤姆逊的圆鼓弹匣很重，卡上去的时候手腕明显晃了一下。他甩了甩手指，继续半蹲在拐角后面，枪口指向楼梯。

宫庶从走廊那端跑过来。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饭店工作服马甲，大概是觉得灰夹克目标太明显了。

“老板。”他蹲在郑耀先旁边，嘴唇动了动，“消防通道那边，赵简之一个人扛不住。我去帮他。”

“去。”郑耀先头也没回。

宫庶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墙根溜了过去。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经过宋孝安守着的浴室门口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发备用子弹，隔着门缝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