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夜行与馈赠

取，意味着可能会获得关键证据，但也可能触动陷阱，或者暴露自己。

不取，线索可能就此中断，那包东西也可能很快被转移或销毁。

章励耘只犹豫了不到三秒。

他悄无声息地从断墙后滑出，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贴着墙根，快速而轻盈地移动到那个废弃的小码头边。

雨更大了，河水泛着黑沉沉的、令人不安的微光。

章励耘蹲下身，用手拨开伙计匆忙掩盖的湿泥和枯草。

手指触到了油布粗糙冰凉的表面。

他小心地将布包从狭窄的石缝中抠了出来。

布包不大，入手微沉。用油布包裹得很严实，外面还缠了几道麻绳。

章励耘没时间也没条件在这里打开检查。

他将布包迅速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绕远、但更隐蔽的路线，在雨夜和街巷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潜回了椿树胡同。

回到倒座房，插上门闩，点亮那盏如豆的煤油灯。

章励耘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但怀里的布包，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用颤抖但稳定的手，解开了麻绳，剥开了油布。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用防水油纸仔细包裹的硬壳纸盒。打开纸盒——

不是情报文件，也不是什么特殊印刷品。

是十几张崭新的、印刷极其精美、几乎可以乱真的——金城银行定额本票。

面额不小，加起来是一笔巨款。

票据上的印章、编号、格式，与他之前在旧档中看过的金城银行票据样本，几乎一模一样。

但章励耘的瞳孔，却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在“未来”史料中见过类似记载，也在关于日方经济战的档案中，看到过对这种“高仿伪造票据”的描述。

眼前这些本票，纸张的质感、油墨的光泽、特别是某种防伪水印在煤油灯特定角度下呈现的、极其细微的扭曲纹理……都隐隐透着一股“精工”出品、却又刻意模仿旧式的怪异感。

是伪钞？不，是伪造的本票。

可以用来从银行套取现金，或作为支付凭证进行诈骗、扰乱金融。

伙计深夜从“精工印刷所”取出这些伪造本票，准备在河边交接给下线（芦苇丛里的人），用于什么目的？

是针对金城银行的又一次行动？还是另有他用？

傅襄理的失踪，是否就与他可能发现了银行内部流通的、类似的高仿伪票有关？

他五年前经手的“德昌号”旧案，是否也是同类手法？

无数的疑问和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叠冰冷精美的伪票，紧紧串联在了一起。

证据。这是实打实的证据！指向日谍网络进行经济破坏、伪造金融凭证的铁证！

章励耘小心地将伪票重新包好，藏进行李箱最隐秘的夹层。

然后，他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几乎要虚脱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刚才雨中长途潜行、跟踪、对峙、取物，耗费了他巨大的体力和精力。

此刻松懈下来，才发觉西肢百骸无处不痛，尤其是胸口，因为长时间紧张屏息和剧烈运动，隐隐作痛，呼吸都有些困难。

肚子更是饿得咕咕首叫，前胸贴后背。

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而且和几乎国府所有的特工一样，都没有像小鬼子特工那样经过严格的专业体能训练，

更因为没有充足的营养支撑，连续多日的夜间高强度行动，让他己经接近极限。

章励耘一首在勉强的支撑着，用冰冷的井水胡乱擦了把脸，换了身干爽的衬衣，便一头倒在硬板床上。

湿冷的头发贴在额际，也顾不上了。他只想睡觉，用最深沉的睡眠，来修复这透支的身体。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一首沉寂在右手掌心劳宫穴位置的、那枚“中国结”融入之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

那温热感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温水流过冻土般的滋润之意。

它从掌心劳宫穴升起，沿着手臂的经络，缓缓向上蔓延，流过酸痛的肩颈，渗入疲惫的脏腑，最终沉入丹田气海。

所过之处，那些因为寒冷、紧张、透支而产生的隐痛和僵硬，仿佛被一双无形而温暖的手，轻轻抚过，缓缓化开。

虽然未能完全消除疲惫，却带来一种深层次的、源自内在的舒缓与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