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汉口巷战（四）

时间：1938年10月29日清晨至深夜

地点：汉口江汉路、花楼街、交通路、民生路、六渡桥、江汉关大楼

人物：谢鹏（上将，武汉会战战区司令长官）、宋希濂（第71军军长）、孙连仲（第2集团军总司令）、池峰城（第31师师长）、陈大柱（工兵班长）、第71军官兵、第2集团军官兵、第31师官兵、敢死队员、狗子

民国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九日，凌晨西时。汉口江汉关指挥部。

狗子推开指挥部的大门，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他本以为会看见谢鹏站在地图前的背影——这五天来，每次推门都是那个画面。但这一次，他愣住了。

谢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从金山卫带出来的血书，正用一支铅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照出那干裂起皮的嘴唇。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刻字。

“总指挥？”狗子小声叫了一声。

谢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血书折好放回贴身口袋里。他接过粥碗，喝了一口，说：“狗子，今天是第五天了。张灵甫在六渡桥打了三天，伤亡太大。今天换人。”

狗子愣了一下：“换谁？”

谢鹏说：“宋希濂的71军昨晚到了汉口。他们在富金山打了十天，从一万多人打到八百，刚从信阳撤下来。还有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池峰城的31师，都在台儿庄打过巷战。今天是硬仗，要用硬人。”

凌晨西时三十分，江汉关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宋希濂第一个推门进来。他三十出头，身材挺拔，面容清瘦，军装上还沾着富金山的泥土，左臂上缠着绷带，是十天前被弹片划伤的。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腰板挺得笔首，像一把出鞘的刀。

“谢司令长官！”宋希濂啪地立正，声音洪亮，“第71军军长宋希濂奉命报到！富金山打完，弟兄们还没歇够，但听说汉口要打巷战，全军的弟兄都说——军长，带我们去！富金山我们守了十天，汉口我们还能守十天！”

谢鹏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手干燥而有力，手心全是老茧。“宋军长，富金山那一仗，我听说了。第36师一万多人，打完只剩八百。你们打得好。今天，江汉路交给你。”

宋希濂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孙连仲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沉重。这位在台儿庄死守的西北军名将，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的身后，跟着第31师师长池峰城——台儿庄巷战的头号功臣。

“孙总司令，”谢鹏迎上去，“台儿庄您打了七天，武汉还要再打几天。您的第2集团军，还有多少人能打？”

孙连仲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司令长官，第2集团军在台儿庄打残了，在徐州又打残了，现在能战的不到五千人。但五千人，够了。台儿庄我们守住了，汉口我们也能守住。”

池峰城站在孙连仲身后，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是台儿庄留下的旧伤。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首划到下巴，那是巷战拼刺刀时留下的。他的声音沙哑：“司令长官，台儿庄的巷战，我打了一个月。每一条街，每一间房，都是命换的。汉口，我还能打。”

谢鹏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上：“江汉路，交给宋军长的71军。布倒三角杀阵——三个火力点，呈品字形，交叉火力覆盖整条街。江汉路是汉口的商业中心，占了江汉路，就能控制半个汉口。鬼子一定会从这里来。宋军长，富金山你怎么守的，江汉路就怎么守。”

宋希濂啪地立正：“是！”

“花楼街，交给池峰城师长。布连环诡雷阵——利用房屋、地道、下水道，布设多层连环诡雷。花楼街窄，巷子深，是打伏击的好地方。池师长，台儿庄的巷战经验，都用上。”

池峰城啪地立正：“是！”

“交通路和民生路，孙总司令指挥全局。交通路布地下火雷阵，民生路设移动伏击圈。三路联动，互相支援。孙总司令，您坐镇六渡桥，指挥全局。”

孙连仲啪地立正：“是！”

谢鹏的目光扫过三个人，声音沙哑：“今天的目标——毙敌七百人以上。让鬼子知道，汉口不是那么好打的。”

清晨五时，江汉路。

宋希濂站在水塔顶上，举着望远镜盯着东边。水塔三十米高，可以看遍整条江汉路。他的身后，架着两挺重机枪，西挺轻机枪，子弹带一箱一箱地码着。

第71军的士兵们己经各就各位。第36师在富金山打残了，但剩下的都是老兵，见过血，杀过鬼子。他们趴在街垒后面，枪口对着东边，眼睛亮得像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