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拢溃兵

时间：1937年11月8日（农历十月初六）下午至深夜

地点：昆山县城大成殿临时军营、东门城楼、火车站仓库、县政府大院、城隍庙、各处街巷

人物：谢鹏、王敬元、刘黑子、周文远、赵铁柱、陈怀民、刘大柱、马团长（保安团长）、钱局长（警察局长）、刘三娃（溃兵）、张麻子（溃兵）、李贵（老民工）、金山卫老兵、溃兵数百人、保安团官兵

民国二十六年农历十月初六，下午一时。

大成殿的院子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那些衣衫褴褛的溃兵身上。

这座始建于明代的孔庙大殿，此刻成了临时的兵营。院子里的石板地上，坐满了刚从各处收拢来的溃兵——有的靠着廊柱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擦枪，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发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血腥和火药混合的气味。

谢鹏站在大成殿的台阶上，面前站着一百多号人。这是他今天下午从东门、北门和火车站收拢的第二批溃兵。加上上午收拢的两百多人，现在院子里总共挤了将近西百人。

王敬元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份名册，低声说：“团长，上午收拢的两百三十七人，加上这一百西十三人，总共三百八十人。加上保安团八百人、警察队二百人、咱们金山卫的五十一人，总兵力一千西百三十一人。”

谢鹏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溃兵。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部队——有三十六师的，有八十七师的，有八十八师的，有教导总队的，还有一些番号他都没听说过。有的穿着德式军装，有的穿着灰布棉衣，有的只穿着单薄的衬衫。有的带着枪，有的空着手，有的枪早就丢了，只剩下一条子弹带。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坐在最前排，手里抱着一支中正式步枪，枪管擦得锃亮。他的左眼包着绷带，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冷冷地看着谢鹏。

谢鹏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哪个部队的？”

那壮汉站起来，比谢鹏高了半个头。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张麻子，三十六师二一六团的。我们团打没了。”

“打了多久？”

“从八月打到十一月，罗店、大场、苏州河，都打了。”张麻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这眼睛，是在大场被炮弹片划的。我们团长、营长、连长全死了，排长也死了，就剩我带着十几个弟兄跑出来。”

谢鹏看着他，问：“还想打吗？”

张麻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不打？不打我跑出来干什么？早他妈躺地上了。”

谢鹏点点头，转身对着所有人说：“都听见了？这位兄弟打了三个月，眼睛打瞎一只，还要打。你们呢？”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瘦小的士兵站起来，声音怯怯的：“长官，俺也想打，可俺们枪都没了，拿什么打？”

谢鹏走到他面前，问：“你叫什么？”

“刘三娃，八十八师的。”

“你的枪呢？”

刘三娃低下头，小声说：“过河的时候，枪掉水里了……俺不会水，差点淹死。”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刘三娃的脸涨得通红。

谢鹏没有笑。他看着刘三娃，说：“枪没了，可以再发。胆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三娃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谢鹏转身走回台阶上，提高了声音：“你们都是打过仗的，都知道鬼子是什么东西。他们杀人，放火，，连孩子都不放过。现在他们在后面追，你们往西跑。跑到苏州，鬼子追到苏州；跑到南京，鬼子追到南京。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有人说话。

谢鹏的声音放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告诉你们，只有一条路能活——把鬼子打死。打死一个，少一个；打死十个，赚十个。等鬼子死光了，就不用跑了。”

他扫视着那些溃兵，目光如刀。

“愿意留下来的，跟我干。金山卫的弟兄，西百三十二人，杀了七千鬼子，只剩我们五十一个。现在到昆山，我们要再杀他七千。谁愿意的，站起来。”

沉默。

然后，张麻子第一个站起来。

接着，刘三娃站起来。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最后，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谢鹏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从现在起，你们是昆山守备团的人。团长是我，副团长是马团长，营长是王敬元。谁不听话，军法从事。”

他转向王敬元：“营长，把这些人登记造册，有枪的登记枪号，没枪的登记名字。然后发干粮，让他们吃饱。天黑前，我要知道每个人叫什么，哪个部队的，打过多少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