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武昌巷战（二）

时间：1938年10月31日清晨至深夜

地点：武昌粮道街、胭脂路、棋盘街、蛇山、武昌卫戍司令部

人物：谢鹏（上将，武汉会战战区司令长官）、郭忏（武汉卫戍总司令）、叶肇（第66军军长）、冷欣（第52师师长）、华振中（第160师师长）、陈大柱（工兵班长）、狗子

民国二十七年十月三十一日，清晨五时。武昌蛇山脚下，卫戍司令部。

郭忏站在门口，望着东边的天空。一夜没睡，他的眼睛熬得通红。昨天冷欣在首义路打残了，华振中在司门口也打残了，一千多弟兄留在街上。但鬼子不会停。今天，他们会从粮道街、胭脂路、棋盘街这些窄巷子里摸进来。

谢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左肋的旧伤又犯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郭总司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冷欣的52师不能再当主力了，让他的人撤到二线，守三道街。华振中的160师伤亡也大，让他守粮道街。叶肇的66军是生力军，顶在前面。”

郭忏点了点头：“叶军长己经到了，在粮道街那边布防。”

谢鹏说：“走，去看看。”

清晨六时，粮道街。

粮道街是一条老街，两旁都是低矮的民房，青砖黑瓦，年久失修。街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上铺着青石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华振中带着第160师的残部在这里布防。昨天在司门口，他的部队打残了，八百多弟兄留在街上，能站的不到两千。

一个老兵趴在他身边，小声说：“师长，您昨天受了伤，下去歇会儿吧。”

华振中摇了摇头。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是昨天被弹片划伤的，血己经从绷带里渗出来，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不歇。鬼子要来了。”

谢鹏从巷子口走进来，蹲在华振中身边。华振中愣了一下，要站起来，被谢鹏按住。

“华师长，”谢鹏说，“粮道街窄，鬼子展不开。你在路面上埋了雷，墙根下也埋了。等他们进来，先炸一波，再用机枪扫。不要让他们冲进来。”

华振中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司令长官放心，粮道街丢不了。”

谢鹏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沿着墙根往前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眼睛盯着墙根下那些新翻过的泥土。工兵们把雷埋得很深，从外面看不出来，但谢鹏知道，那些泥土下面，是一颗颗拉好了弦的手榴弹。

他走到巷子中段，蹲下身，用手指拨开一点浮土，露出里面手榴弹的木柄。木柄上缠着细铁丝，铁丝连到旁边的另一颗雷上。他站起来，对跟在身后的工兵连长说：“埋得好。一颗炸，一串响。鬼子踩进来，就跑不掉。”

工兵连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是泥，咧嘴笑了：“司令长官，这是俺们从金山卫学的。那会儿陈大柱教的，说这叫连环诡雷，踩一颗炸一串，鬼子来了跑都跑不掉。”

谢鹏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整条粮道街。晨光中，那些低矮的民房沉默地立着，墙上的射击孔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上午七时，胭脂路。

冷欣带着第52师的残部在这里布防。昨天在首义路，他的部队打残了，一千多弟兄留在街上，能站的不到一千五。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是昨天炸坦克时被弹片划伤的，伤口很深，一动就疼。他的脸上全是硝烟熏过的黑印，眼睛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

他在胭脂路布了倒三角杀阵——三个火力点，一个在路口东边的一栋三层楼上，一个在南边的二层楼上，一个在北边的二层楼上。每座楼的楼顶都架了两挺机枪，二楼和一楼也布置了步枪手。

谢鹏走进楼里，一层一层地检查。一楼的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趴着十几个士兵，枪口对着街上。他们的眼睛都亮着，像狼。二楼的窗台堆着沙袋，沙袋后面蹲着机枪手。三楼的天花板上开了洞，人可以钻到屋顶上去。

“冷师长，”谢鹏站在楼顶上，望着远处的街道，“胭脂路比粮道街宽，鬼子能展开队形。倒三角杀阵能打交叉火力，但要注意侧翼。鬼子要是从巷子里绕过来，你的人要能顶上。”

冷欣站在他身边，声音沙哑：“司令长官，我在巷子口也埋了雷。鬼子要是绕过来，先炸他一下，再打。”

谢鹏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上午九时，棋盘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