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武昌巷战（三）

时间：1938年11月1日

地点：武昌三道街、得胜桥、昙华林、蛇山炮兵阵地

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一日，凌晨五时。三道街。

天还没亮。冷欣靠在墙根下，左臂上的绷带己经被血浸透了。他的52师能站的不到三百人。一个连长爬过来，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师长，鬼子又上来了。至少一千人，还有坦克。”

冷欣咬着牙站起来，用右臂撑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巷子口。远处尘土飞扬。最前面是坦克，轰隆隆地开过来。

“汽油桶还有多少？”

“两个。”

冷欣沉默了一瞬。“推到街口，等坦克过来，点火。”

连长转身跑走了。冷欣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子，想起谢鹏说的话——“再守一天。一天之后，我亲自去接你。”

清晨六时，日军冲进了三道街。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汽油桶在街口烧起来，大火封住了半条街。坦克冲过大火，履带碾过燃烧的汽油，继续往前推进。

冷欣趴在墙根下，用右臂抓起两颗手榴弹，匍匐着向坦克爬去。子弹在耳边嗖嗖飞过，打在身边的墙面上。他爬到坦克旁边，拉响手榴弹，塞进履带下面。轰！履带被炸断。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他咬着牙爬起来，一拐一拐地爬回墙根。

“发报给谢司令长官，三道街还在我们手里。毙敌五十人，烧毁坦克一辆。”

上午九时，蛇山炮兵阵地。

陈大柱趴在石头后面，独眼盯着山下。三道街方向枪声越来越密。他看见山下三辆坦克正往巷子里冲，步兵跟在后面黑压压一片。

他放下步枪，跑向炮兵阵地。郭忏正在那里指挥，手里攥着电话听筒。

“郭总司令，三道街顶不住了。鬼子坦克冲进去了，步兵至少两千。”

郭忏脸色铁青，对着电话吼道：“往三道街打！巷子窄，炮弹落下去，一炸一片！不要怕炸到自己人，冷欣的人会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冷欣沙哑的声音：“打！朝我这边打！”

郭忏放下电话，对炮兵下令：“放！”

八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落在三道街上。轰！轰！轰！炸起一团团火光。正在冲锋的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一辆坦克被炸断了履带，另一辆被掀翻。步兵被炸散了，趴在地上不敢动。

冷欣趴在墙根下，看见鬼子退了。他对连长说：“发报，三道街毙敌一百五十人，烧毁坦克一辆。”

上午十一时，得胜桥。

叶肇趴在楼顶上，盯着巷子里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子。他在得胜桥布了三个火力点，一个在巷子尽头的楼顶上，一个在左侧屋顶，一个在右侧屋顶。

日军约五百人，沿着得胜桥往里摸。巷子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探。

五十米，西十米，三十米。“打！”叶肇吼道。

三座楼顶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三个方向交叉扫射，像雨点一样泼向日军。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应声倒下。后面的鬼子趴在地上不敢动。一个军官挥舞着军刀，刚喊了两声，一颗子弹从楼顶上飞下来，打穿了他的脑袋。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日军丢下五十多具尸体，狼狈撤退。叶肇听见得胜桥东边也响起了枪声——那是华振中在昙华林。

“发报给谢司令长官，得胜桥毙敌五十三人。”

中午十二时，昙华林。

华振中趴在楼顶上，盯着巷子里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子。他在昙华林埋了八十公斤炸药，分三层引爆。这是他从工兵营调来的最后一批炸药，是武汉守城的家底。

日军约七百人，沿着昙华林往里摸。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探。他身后的步兵跟得很紧，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

五十米，西十米，三十米。“拉！”华振中吼道。

轰！第一组炸药炸了。碎石、泥土、人体的残肢飞上半空。十几个鬼子被炸飞。后面的鬼子拼命往回跑。刚跑了几步，轰！第二组炸药炸了。又是十几个鬼子被炸飞。剩下的鬼子往路边跑，轰！第三组炸药炸了，埋在路边的炸药把他们也炸飞了。

七百个鬼子，能站着的不到三百。他们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有的在哭，有的在喊妈妈。华振中从楼顶上站起来，举着手枪，一枪一个。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日军丢下一百五十多具尸体。华振中清点战果，毙敌一百六十人。他对传令兵说：“发报给谢司令长官，昙华林毙敌一百六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