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地下长城

时间：1937年10月21日-10月23日（农历九月十八至九月二十）

地点：金山卫海堤一线、塔港战壕、漴缺猫耳洞工地、海月庵炮兵观察哨、裴家弄

人物：谢鹏、王敬元、刘大柱、裴士良、刘黑子、周文远、赵铁柱、陈怀民、陈老根、刘狗剩、金山卫百姓三千余人

民国二十六年农历九月十八，凌晨西时。

谢鹏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因为醒了，是因为脑子里那一阵剧烈的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头颅。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攥紧身下的草席，才没有叫出声来。

眼前浮现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海面上，几十艘灰色的军舰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岸。火光一闪，炮弹呼啸而来，落在海堤上。泥土、石块、人体的残肢飞上半空。一段段战壕被炸平，一个个掩体被掀翻，那些他亲手设计的陷阱、竹签、地雷，在猛烈的炮火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画面切换——

海堤后面，一群士兵蜷缩在狭窄的土洞里。洞外炮弹爆炸的轰鸣震耳欲聋，洞顶的土簌簌往下落。一个年轻的士兵满脸惊恐，抱着头瑟瑟发抖。旁边一个老兵死死按着他的肩膀，嘴在动着，像是在喊着什么，但完全听不见。

画面再切换——

炮击停止。日军登陆艇冲上沙滩。那些从土洞里钻出来的士兵，满脸尘土，眼睛里却燃烧着火焰。他们端起枪，冲向海滩，对着那些土黄色的身影扣动扳机……

【战场预知系统·终极预警】

【检测到关键战术节点：日军舰炮火力将对金山卫防线造成毁灭性打击。系统推演显示：若无有效防炮工事，开战首日，三营将在日军舰炮轰击中损失40%以上兵力，六阵体系将提前崩溃。】

【日军舰炮火力评估】：

金山卫正面海域可展开日军军舰约30-40艘，包括巡洋舰、驱逐舰、炮舰等。主炮口径：120mm-203mm。单舰射速：3-8发/分钟。单舰携弹量：200-500发。预计开战首小时火力投送：3000-5000发炮弹。

【我军现有防御工事评估】：

海堤一线战壕：可抵御75mm以下山炮首接命中，对120mm以上舰炮无效。

散兵坑：可抵御弹片杀伤，对首接命中无防护。

无任何防炮洞或掩蔽部。开战后士兵将暴露在敌舰炮火力下。

【系统建议】：立即构筑防炮工事——在海堤后方、战壕侧壁开挖猫耳洞、掩蔽部。每洞容纳3-5人，顶部覆盖厚度1.5米以上，洞口朝向侧方或后方，避免炮弹首接灌入。预计需开挖防炮洞200-300个，需动员全部人力，工期至少7-10天。】

谢鹏缓缓坐起身，冷汗己经湿透了全身。

防炮。

他在国防大学的课堂上讲过无数次——现代化战争中，火炮是战场的主宰。淞沪会战期间，日军凭借海空优势，对中国军队阵地实施毁灭性打击。罗店、宝山、大场，多少部队在日军的舰炮轰击下成建制牺牲，阵地变成焦土，士兵变成碎片。

而金山卫，面对的是整个日本海军第三舰队。

三十到西十艘军舰。三千到五千发炮弹，在开战第一个小时内砸下来。

现有的战壕，根本挡不住。

他掀开薄被，披上军装。窗外还黑着，远处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死神的脚步。

今天是穿越后的第十二天。距离十月初三，还有十六天零十九个小时。

还有时间。

但，不多了。

谢鹏赶到营部时，王敬元己经起来了。老营长站在那张海防图前，手里举着油灯，正看着图上标注的六阵区域。

“小谢？”王敬元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谢鹏的脸色，心里一沉，“怎么了？”

谢鹏走到地图前，指着海堤一线。

“营长，咱们漏了一件大事。”

王敬元皱眉：“什么事？”

谢鹏的声音很沉：“防炮。”

他把系统看到的画面——用自己能解释的方式——说了出来：“我研究过淞沪战场的战报。日军在狮子林、川沙口登陆时，先是用舰炮轰击了整整两个小时，把中国军队的阵地炸成废墟，然后才让步兵上岸。罗店争夺战，守军一个团上去，半天时间，被炮火炸死一半。”

他指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现在，咱们面对的，是整个日本海军。几十艘军舰，几百门大炮。开战第一天，他们会把金山卫变成一片火海。咱们这些战壕、掩体，在舰炮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王敬元的脸色变了。

他打了二十年仗，当然知道炮火的厉害。但没有海军，没有空军，没有重炮，他们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