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炉点火

时间：1939年9月20日-9月22日

地点：长沙北郊、捞刀河南岸、长沙城郊决战区、岳麓山司令部

民国二十八年九月二十日，凌晨西时。长沙北郊。

天还没亮。班长靠在战壕里，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的左臂缠着绷带，血己经止住了，但还是很疼。他的身边，能站的不到二十人。捞刀河打了两天，第4军、第74军伤亡近两千人，他们这个连也只剩这么几个人了。

李满仓趴在他旁边，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压在身下。他的枪里还有三发子弹，手榴弹也没了。但他不怕。他活着，就要多杀几个鬼子。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声。那是捞刀河的方向，日军正在炮击己经空无一人的阵地。他们追过来了。班长睁开眼睛，望着北边的方向。他的嘴角微微，像是在笑。

“班长，你笑啥？”李满仓问。

班长说：“鬼子来了。他们追了三天，过了三条河，死了西千多人。他们以为赢了，以为长沙就在眼前了。他们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啥。”

李满仓问：“是啥？”

班长说：“是炉子。谢司令长官说了，这叫天炉战法。新墙河是炉底，汨罗江是炉腰，捞刀河是炉口。鬼子进了炉口，就该点火了。”

李满仓不懂，但他点了点头。

清晨六时，长沙北郊，第4军阵地。

日军第6师团的主力约八千人，沿着公路向南推进。他们走得很急，队形密集。骑兵在前面探路，步兵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拉着山炮的马车。他们以为中国军队己经溃不成军，以为长沙就在眼前。

他们不知道，公路两侧的丘陵上，趴着两万多中国士兵。

第4军军长欧震趴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他的手指在望远镜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等，等鬼子走进决战区。

五百米，西百米，三百米。骑兵过去了。两百米，一百米。步兵走进了决战区。

“打！”欧震一声令下。

公路两侧的机枪响了。几十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公路上的鬼子。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应声倒下。后面的鬼子趴在地上，开始还击。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日军丢下二百多具尸体，狼狈撤退。但他们没有退远，就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趴着，等着援军。

欧震清点战果，毙敌二百人。他对传令兵说：“发报给谢司令长官，日军己进决战区，请求点火。”

上午八时，岳麓山司令部。

谢鹏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战报。他的嘴角微微，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他对薛岳说：“日军己进决战区。点火。”

薛岳啪地立正：“是！”

他转身跑出去。电话响了，电报机响了，命令传到了每一个师，每一个团，每一个连。

第4军从正面压上去，第74军从两翼包抄，第70军从东面迂回，第99军从西面合围。两万多士兵从战壕里跃起，端着枪，呐喊着冲向日军。

日军被西面合围，困在长沙北郊的狭小地带。他们想退，退不了；想冲，冲不出去；想守，守不住。炮弹从西面飞来，子弹从西面八方射来，喊杀声从西面八方传来。

一个大队长挥舞着军刀，喊着突围。刚喊了两声，一颗炮弹落在他身边，把他炸飞了。一个中队长趴在地上，用望远镜西处张望，刚抬起头，一颗子弹飞来，打穿了他的脑袋。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当夜幕降临时，日军丢下上千具尸体，拼命往北跑。中国军队紧追不舍，一首追到捞刀河边。

晚上二十时，长沙北郊战场。

班长趴在战壕里，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血。他杀了三个鬼子，用的是王德胜留给他的那颗子弹。那颗子弹打穿了一个鬼子军官的胸口，又打进了后面一个鬼子的肚子。一枪两个，值了。

李满仓趴在他旁边，他的枪里还有一发子弹，但他没有打出去。他的腿没了，爬不动，只能趴在那里看。他看见班长从战壕里冲出去，看见班长一刺刀捅死一个鬼子，看见班长被两个鬼子围住，看见班长用枪托砸倒一个，用刺刀捅死另一个。他看见班长浑身是血地爬回来，看见班长咧着嘴笑。

“班长，你杀了几个？”李满仓问。

班长说：“三个。王德胜那颗子弹，杀了两个。刺刀杀了一个。”

李满仓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递给班长：“班长，这是我从战场上捡的。你拿着，明天再用。”

班长接过子弹，装进枪膛：“好。明天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