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汨罗江阻击战

时间：1942年3月5日-3月7日

地点：汨罗江北岸新市渡口、浯口镇、长乐街、岳麓山司令部

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五日，凌晨三时。汨罗江北岸，新市渡口。

天还没亮。赵大刚趴在战壕里，冻得浑身僵硬。从新墙河撤下来，走了整整一夜，弟兄们的草鞋都磨穿了，光脚踩在碎石路上，血脚印一步一个。他的左腿假肢硌得生疼，走多了就磨破皮，血把木头染成暗红色。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枪里还有三发子弹，是从新墙河带下来的，舍不得打。手榴弹还有一颗，是王德彪从牺牲的弟兄身上扒下来的，递给他时说：“营长，留着，打鬼子军官。”他把手榴弹放在战壕壁上，拉了拉弦，弦很紧，还能用。他摸了摸弹体，铁皮上刻着两个字——“还乡”。不知道是谁刻的，也许是哪个想回家的兵，也许是哪个再也回不去的鬼。

孙大壮趴在他右边，机枪架在战壕前沿，枪口对着北岸。他的机枪子弹不多了，只有两条弹带，但他不怕。他的机枪在新墙河打死了十几个鬼子，枪管都打红了，换了根新的。他的手指粗得像萝卜，扣扳机的时候整个手掌都压上去。

“营长，鬼子会从这儿过吗？”孙大壮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从缸里传出来的。

赵大刚没有回答。他望着北岸，那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耳朵里，能听见对岸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鬼子在追，追得很急。塚田攻想在新墙河到汨罗江之间吃掉他们，不让他们有喘气的机会。他听见铁锹挖土的声音，听见木板钉在一起的声音，听见钢钎砸进石头的声音。鬼子在架桥，在修路，在准备过河。

“会来。塚田攻不会让我们歇。他追了三天，不追到汨罗江不会停。”

孙大壮没有说话。他把弹带装好，拉动枪机，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他的手很稳，像铁钳子。

凌晨西时，岳麓山司令部。谢鹏站在地图前，面前摊着老周刚送来的情报。纸是湿的，被汗浸透了，字迹洇开了，但还能看清。“塚田攻下令追击。第3师团、第6师团己过新墙河，正向汨罗江推进。预计明日拂晓前抵达。”

谢鹏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那张纸贴着心口，硌得慌。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新墙河划到汨罗江，从汨罗江划到捞刀河，从捞刀河划到长沙。他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纸都快被戳破了。

“薛副司令长官，”他的声音沙哑，“赵大刚他们撤到汨罗江了吗？”

薛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铅笔尖抵在纸上。“第4军第102团第1营己到新市渡口，第99军第295团第3营己到浯口，第70军第108师第322团第2营己到长乐街。各部队正在加固工事，准备阻击。”

谢鹏点了点头，手指停在新市渡口的位置上。“告诉赵大刚，汨罗江守三天。三天之后，撤往捞刀河。守不住也要守。每多守一个小时，长沙就多一个小时准备。”

薛岳啪地立正：“是！”

清晨五时，新市渡口。天色微明。晨雾中，对岸的鬼子开始架浮桥。工兵扛着木板，踩着齐腰深的水，一步一步往前探。水很冷，他们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咯咯地响。但他们不敢停，塚田攻在后面，停了就是死。后面跟着步兵，端着枪，猫着腰，钢盔在晨光中闪着暗绿色的光。

赵大刚趴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盯着河面。他的手指在望远镜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等，等鬼子走到河中间。浮桥越架越长，越架越远。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鬼子开始过桥了，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他们的脚步很急，桥板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像要塌了。

“打！”赵大刚一声令下。

孙大壮的机枪响了。子弹从枪管里冲出来，带着一团团火，飞向浮桥。第一颗子弹打在一个鬼子的腿上，那鬼子腿一软，跪在桥板上，抱着腿，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尖尖的，像女人在哭。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滴在桥板上，嗒嗒嗒的，像雨点。第二颗子弹打在一个鬼子的肚子上，那鬼子弯下腰，捂着肚子，血从手指间冒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从桥上栽进水里，水花溅起来，盖住了那朵小小的血花。第三颗子弹打在一个军官的头上，那军官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溅在旁边人的脸上。那人愣了一秒，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踩空了，也从桥上栽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