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2年3月2日-3月4日
地点:新墙河南岸草鞋岭阵地、筻口渡口、杨林街高地、岳麓山司令部
民国三十一年三月二日,凌晨二时。新墙河南岸,草鞋岭阵地。
赵大刚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的。那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啃木头,又像蛇在草丛里爬。他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的手摸向枪,枪管冰凉,枪托上还沾着昨天的血,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层漆。他的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声音从左边传来,从战壕的缺口那边传来,越来越近,像很多人在爬。
“鬼子摸上来了!”王德彪的声音从左边炸开,像一颗手榴弹。
枪响了。不是一声两声,是几十声,上百声。黑暗中,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战壕,照亮了鬼子的脸。他们的脸上涂着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里没有光,像两个黑洞。他们己经爬到了战壕边上,离赵大刚不到十米。赵大刚抓起枪,对准最近的那张脸,扣动扳机。子弹打在那张脸的眉心,那张脸往后一仰,消失了。但更多的脸涌上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
“手榴弹!”赵大刚吼道。
十几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在黑暗中炸开。火光一闪,照亮了战壕前面的空地。那里趴着几十个鬼子,有的己经站起来了,有的还在爬,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鬼子的腿被炸断了,他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尖尖的,像女人在哭。另一个鬼子的肚子被弹片划开了,肠子流出来,他用手往肚子里塞,塞不进去,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孙大壮的机枪响了。子弹从枪管里冲出来,带着一团团火,扫向战壕前面的黑暗。黑暗中传来惨叫声,噗噗噗的,像有人用棍子打棉被。一个鬼子的胳膊被打断了,断臂挂在一根树枝上,手指还在一张一合。另一个鬼子的脑袋被打穿了,白花花的脑浆溅在旁边人的脸上,那人愣了一秒,转身就跑。跑了几步,一颗子弹打中他的后背,他扑倒在地,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断了,血从指尖渗出来。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鬼子退了。他们丢下了几十具尸体,连滚带爬地跑回北岸。赵大刚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气。他的枪里还有一发子弹,手榴弹没了。他的身边,能站的不到一百五十人。王德彪爬过来,左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把军装染成暗红色。
“营长,鬼子学会了夜袭。今晚还会来。”
赵大刚没有说话。他望着北岸,那里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耳朵里,还能听见对岸隐隐约约的哭声。那是鬼子在收尸,在哭他们死去的同乡。他们怕了,但他们还要来。塚田攻在后面,他们的退路断了。他们只能往前,往岸上冲,往战壕里冲,往枪口上冲。
“今晚还来。”赵大刚的声音沙哑,“明晚还来。天天晚上来。他们不让我们睡觉,想累死我们,困死我们。我们不能睡。我们睡了,他们就冲进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弟兄。他们的脸上全是土,眼睛红红的,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揉眼睛,有的己经睡着了,靠着战壕壁,张着嘴,发出轻轻的鼾声。他不忍心叫醒他们。但他们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各排轮流睡。一排先睡,二排警戒,三排待命。一个小时换一班。”
王德彪点了点头,爬回去传令。
三月二日,上午九时。筻口渡口。
日军的炮击又开始了。这一次,他们用了燃烧弹。炮弹落地,不是炸开一团土,而是炸开一团火。火苗西溅,沾在枯草上就烧,沾在木头上就烧,沾在人身上就烧。河滩上的芦苇烧着了,火借风势,呼呼地往南岸烧。战壕边的柳树烧着了,树冠像一个巨大的火把,噼里啪啦地响。一个士兵的衣服被火苗舔到了,他扑倒在地,打滚,滚了两圈,火灭了,但他的脸上全是泡,眼睛肿得睁不开。
陈大勇趴在迫击炮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盯着河面。烟雾太大,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眼睛被烟熏得流泪,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黑灰。他的左腿疼得厉害,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营长,鬼子在放火,我们看不见!”孙满仓喊道。
陈大勇放下望远镜,对炮手们说:“朝着火最大的地方打!鬼子在火后面!”
以上是 寂寞坚强 创作的《国防军神在1937》第 134 章 第24章 新墙河再战。本章内容来自 军旅179文库,请支持寂寞坚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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