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战云又起

时间：1941年8月16日-9月6日

地点：岳麓山第九战区司令部、长沙军统站、湘北前沿阵地、长沙街头

民国三十年八月十六日，清晨七时。长沙。

长沙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湘江上吹来的风是热的，带着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岳麓山上的蝉叫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锯子锯铁。

谢鹏站在司令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铁青。他的军装领口敞开着，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擦。他的眼睛盯着电报上的那几行字，盯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狗子以为他睡着了。

“总指挥，”狗子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谢鹏没有回答。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走进司令部。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咔咔咔的，像机关枪点射。

作战室里，薛岳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指挥棒，在比划着什么。他看见谢鹏走进来，脸色不对，愣了一下。

“司令长官，怎么了？”

谢鹏把电报拍在桌上。

“军统截获的情报。日军第11军换了司令官。”

薛岳拿起电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阿南惟幾？他不是天皇的侍从武官吗？”

谢鹏走到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盯着沙盘上新墙河以北的区域。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但很亮，像两团火。

“对。阿南惟幾。昭和天皇的侍从武官出身，剑道五段，以勇猛彪悍著称。畑俊六把他调来当第11军司令官，目的只有一个——进攻。猛攻。不惜一切代价的猛攻。”

薛岳放下电报，走到谢鹏身边。

“司令长官，冈村宁次呢？”

“调走了。”谢鹏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走了，换了个更狠的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点在新墙河的位置。

“薛副司令长官，你了解阿南这个人吗？”

薛岳想了想，说：“听说过。日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当过天皇的侍卫，武艺高强。打仗以猛打猛冲闻名，是个不怕死的家伙。”

谢鹏冷笑了一声。

“不怕死？鬼子都不怕死。但阿南不一样。他和冈村是两种人。冈村老成稳重，深谋远虑，打不赢就跑。阿南——他只懂得进攻，不懂得撤退。他的字典里没有‘退’字。”

他首起身，看着薛岳。

“这种人，比冈村更难对付。因为他不按常理出牌。他不会像冈村那样，打一半就撤。他会一首往前冲，冲到死为止。”

薛岳沉默了。他的嘴唇紧抿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司令长官，您的意思是——下次会战，会比第一次更惨烈？”

谢鹏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方向。窗外的湘江在阳光下闪着光，波光粼粼的，但谢鹏的眼睛里没有光。

“薛副司令长官，”他的声音很低，“传令下去。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所有休假取消。所有外出人员限三天内归队。”

薛岳啪地立正：“是！”

上午九时，司令部会议室。

谢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军统花了两个月时间搜集的关于阿南惟幾的情报，一共西十多页。他己经看了一遍，用红笔画了很多圈。

林森坐在长条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

“林先生，”谢鹏说，“把阿南惟幾的情况，给在座的各位详细讲一遍。”

林森站起来，翻开小本子。

“司令长官，诸位。阿南惟幾，日本陆军中将，生于1887年。东京人，陆军大学第24期毕业。曾任驻德国武官，回国后历任参谋本部课长、陆军省兵务局长、陆军省次官。1941年4月，接替园部和一郎担任第11军司令官。”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

“此人有三个特点。第一，忠诚。他是天皇的亲信，对天皇绝对忠诚。第二，勇猛。他练剑道，达到了五段的级别。在日本军界，能打赢他的人不多。第三，顽固。他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两个字。一旦决定了进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谢鹏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林先生，他指挥作战有什么特点？”

林森想了想，说：“司令长官，根据我们搜集的情报，阿南的指挥风格和冈村宁次截然不同。冈村喜欢分兵合击，从三路进攻。阿南喜欢集中兵力，从一个方向猛攻。他信奉的是——集中优势兵力，在局部形成绝对优势，然后一举突破。”

谢鹏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

“诸位，听到了吗？阿南不会像冈村那样分三路。他会把所有兵力集中在湘北，集中在新墙河，然后一锤子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