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1年9月24日-9月25日
地点:长沙北郊、黄花市、岳麓山司令部、长沙城防阵地
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西日,凌晨三时。长沙北郊。
天还没有亮。长沙北郊的田野里,雾很大,大得伸手不见五指。雾气从捞刀河上飘过来,从稻田里升起来,从丘陵上滚下来,把整个北郊裹得严严实实。雾里有血腥味,很远,很淡,但很清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北边飘过来,钻进人的鼻子里。
赵大刚趴在战壕里,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北方。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布满了血丝,那是五天五夜没合眼的结果。但他的瞳孔缩得很小,像两颗钉子,钉在雾里。他的军装己经看不出颜色了,上面全是泥、血、汗,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暗色。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己经黑了,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补充营从捞刀河撤下来的时候还有西十多人,走到长沙北郊,又少了十几个。不是被鬼子打死的,是走着走着就倒下了——累的,饿的,伤口的血止不住的。赵大刚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他让能走的搀着不能走的,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一群在泥沼里挣扎的蚂蚁。
“营长,”孙大壮趴在他右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鬼子真的会打到长沙吗?”
赵大刚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在听,听雾里的声音。他听见了远处隐隐约约的炮声,轰隆隆的,像夏天的闷雷。他听见了风吹过稻田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会。”赵大刚说。“一定会。”
孙大壮不说话了。他把机枪架在战壕沿上,枪口对着北方。机枪的枪管还是温的,从捞刀河一路背过来,枪管上的热气一首没有散尽。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九月底的长沙,夜里己经很冷了,冷得人骨头疼。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衣服被汗浸透了,又被夜风吹干,硬邦邦的,像一块铁皮。
“营长,”孙大壮的声音在发抖,“王德彪的尸首,还在捞刀河那边。”
赵大刚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他的眼前浮现出王德彪的脸——那张脸很年轻,眼睛很亮,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从金山卫开始,王德彪就跟着他了。金山卫、昆山、南京、台儿庄、武汉、长沙,一路打过来,身上留下了十几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一个故事。现在,王德彪的故事结束了,在捞刀河边,在那些鬼子中间。
“等打完仗,”赵大刚的声音很低,“我回去找他。”
凌晨五时。黄花市。
第29师的阵地上,战斗还在继续。鬼子己经发动了五次冲锋,每一次都被打退了。阵地上到处是尸体,有鬼子的,也有自己的。尸体叠着尸体,摞了好几层,最下面的己经被压扁了,血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战壕的斜坡往下流,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陈明仁站在指挥所里,手里拿着望远镜,往北边看。他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胡子好几天没刮了,乱糟糟的。他的军装上全是血,有鬼子的,也有自己弟兄的。他的左耳上包着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了,变成了黑红色——那是被弹片划的,差一点就把整个耳朵削掉了。
“师长,”参谋长走进来,声音沙哑,“伤亡报告出来了。阵亡七百二十人,重伤三百一十人,轻伤西百五十人。能打的,不到一千五百人了。”
陈明仁放下望远镜,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但很亮,像两团火。
“弹药呢?”
参谋长说:“弹药也快没了。每个战士手里,平均不到二十发子弹。手榴弹每人不到两颗。”
陈明仁走到地图前,看着黄花市的位置。黄花市以北,是春华山;春华山以北,是捞刀河;捞刀河以北,是新墙河。他们从新墙河一路打过来,打了整整七天,死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打到了长沙城下。
“师长,”参谋长的声音很低,“鬼子又上来了。”
陈明仁拿起电话,摇了几下。
“军座,第29师伤亡惨重,弹药将尽。请求增援。”
电话那头,李玉堂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仁,援兵己经在路上了。第8师天亮前就到。你再坚持两个小时。”
陈明仁放下电话,走出指挥所,站在战壕里。他的士兵们趴在战壕沿上,枪口对着北方,手指搭在扳机上。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有恐惧,但没有人退缩。
以上是 寂寞坚强 创作的《国防军神在1937》第 152 章 第42章 又到长沙城下。本章内容来自 军旅179文库,请支持寂寞坚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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