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2年2月6日-2月8日
地点:同古前线、同古城北远征军前进指挥所、仰光日军第十五军司令部
民国三十一年二月六日,深夜二十三时。同古南线,两军阵地之间。
枪声停了。
不是那种偶尔还有一两声的停,是真正的、完全的、干干净净的停。连鸟叫都没有了。战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尸体,只有弹坑,只有被炸烂的工事。南边日军的阵地上,没有枪声,没有炮声,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北边第200师的阵地上,也一样安静。
这种安静,比炮声还可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它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野兽扑杀前的屏息,像死囚行刑前的最后一秒。
刘大柱趴在战壕里,手握着枪,眼睛盯着南边的黑暗。他的额头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硬邦邦的,像一块铁皮。他的左臂上也有伤,用布条缠着,布条己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那是几天没合眼的结果,但他的瞳孔缩得很小,像两颗钉子,钉在南边的黑暗中。
“连长,”刘大柱的声音很轻,“鬼子怎么不打了?”
连长趴在他右边,也盯着南边的黑暗。他的脸很黑,被太阳晒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紧抿着。他的左耳上包着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那是被弹片划的,差一点就把整个耳朵削掉了。
“在等。”连长的声音沙哑。“等天亮。天亮了他们还会来。”
刘大柱不说话了。他把枪握得更紧了,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尖发白。
身后,战壕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蚊子叫——“娘,我想回家。”
没有人回答。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声音说——“等打完仗,我请你喝酒。”
“你请我喝什么酒?”
“高粱酒。我家自己酿的。我爹说,埋了五年了,等打完仗挖出来喝。”
“那你得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一定活着回去。”
刘大柱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布衫,笑得很好看。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翠花,”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打完仗,我就回去娶你。”
远处,日军的阵地上,传来了鸡叫声。天快亮了。
二月七日,凌晨西时。同古城北,远征军前进指挥所。
谢鹏没有睡。他站在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南边的天空中,没有火光,没有硝烟,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这种安静让他不安。他打了五年仗,知道战场上的安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敌人在酝酿更大的进攻,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狗子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
“总指挥,您一夜没睡了。”
谢鹏没有回头。
“睡不着。”
狗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谢鹏的背影比以前更瘦了,肩胛骨从军装下凸出来,像两把刀。他的左腿假肢在夜里会疼,疼得他睡不着,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总指挥,”狗子的声音很轻,“您在想什么?”
谢鹏转过身,看着狗子。狗子的脸很年轻,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我在想,鬼子为什么停了。”
狗子想了想,说:“总指挥,他们是不是被打怕了?”
谢鹏摇了摇头。“鬼子不会怕。他们停下来,只有一个原因——在等援兵。”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同古的位置上。
“第33师团己经从西线过来了。最迟明天,就会到达同古。到时候,第200师就要面对两个师团的进攻。”
他转过身,看着狗子。
“狗子,你说,第200师还能守几天?”
狗子想了想,说:“总指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戴师长不会退。”
谢鹏点了点头。
“对。戴安澜不会退。”
他走到桌前,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苦的,涩的。他咽下去,茶从喉咙里流下去,凉飕飕的。
“狗子,传令新22师。廖耀湘到了什么位置?”
狗子跑到电台前,问了几句,回来报告:“总指挥,新22师己经到了同古以北五十公里处。正在向南推进。”
谢鹏说:“告诉他们,加速前进。明天天黑之前,必须到达同古以北二十公里处,准备接应第200师突围。”
狗子啪地立正:“是!”
上午八时。同古南线,第598团阵地。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战场上,照在那些弹坑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被炸烂的工事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火药味、焦糊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毒药。
以上是 寂寞坚强 创作的《国防军神在1937》第 176 章 第6章 最后的平静。本章内容来自 军旅179文库,请支持寂寞坚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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