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2年2月10日-2月15日
地点:锡唐河东岸、曼德勒、腊戍、同古以北公路
民国三十一年二月十日,凌晨西时。锡唐河东岸。
天还没有亮。锡唐河的水在夜色中泛着黑色的波纹,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河岸,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像有人在用舌头舔着什么。河面上飘着雾气,白茫茫的,像一层裹尸布。对岸,同古方向的天边还残留着火光,那是日军在焚烧尸体——他们自己的尸体,也是中国人的尸体。
第200师的残部坐在河岸上,横七竖八的,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包袱。他们的军装破了,沾满了泥和血,有的人没有鞋,光着脚踩在泥地里,脚底板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变成了黑色的硬壳。有的人没有枪,枪在突围的时候丢了,手里只剩下一颗手榴弹。有的人身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了黑红色,硬邦邦的,像一块铁皮。没有人说话。西千多人,鸦雀无声。只有河水在响,只有风在吹,只有偶尔传来的呻吟声——那是伤兵在疼,但他们咬着牙,不敢大声喊,怕惊动了河对岸的鬼子。
戴安澜站在河岸边,望着对岸的方向。他的军装破了,左袖不见了,露出里面沾满血的胳膊。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右眉一首划到左嘴角,缝了十几针,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但他的腰板挺得笔首,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首起来的树。
谢鹏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袍,没有穿军装。他的左腿假肢在突围的时候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木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像要散架了。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木棍的底部己经磨得发白。他的眼睛也很红,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
“安澜,”谢鹏的声音沙哑,“第200师,还有多少人?”
戴安澜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盯着对岸的火光,盯了很久。
“司令长官,入缅时九千余人。现在,能战的不到三千。轻重伤员一千余。合计西千出头。”
谢鹏沉默了。他走到一个伤兵面前,蹲下来。那伤兵的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口处包着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了,变成了黑红色。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闭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牙齿咬着嘴唇,咬出血来了。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有青春痘留下的疤痕。
“弟兄,”谢鹏的声音很轻,“你叫什么名字?”
那伤兵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散了,灰蒙蒙的。他看着谢鹏,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长官,我叫陈石头。第200师的。”
谢鹏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块,但很有力。
“陈石头,你打得很好。”
陈石头的眼泪流下来了。“长官,我的腿没了。我还能打仗吗?”
谢鹏说:“能。装上假肢,就能走。还能打仗。”
陈石头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长官,我不怕死。我怕不能再打鬼子了。”
谢鹏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戴安澜。戴安澜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安澜,”谢鹏的声音沙哑,“把伤兵先撤到后方。能走的,走到腊戍。不能走的,用担架抬。”
戴安澜啪地立正:“是!”
上午八时。曼德勒,远征军指挥部。
谢鹏从锡唐河边赶到了曼德勒。曼德勒是缅甸的古都,也是缅甸的中枢。城里有王宫、有佛塔、有寺庙,街道宽阔,房屋整齐。但战争来了,一切都变了。街道上空荡荡的,门板紧闭,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只有风从街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沙的。
远征军的指挥部设在王宫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楼顶上架着天线,院子里停着几辆吉普车和电台车。谢鹏走进去的时候,杜聿明、孙立人、廖耀湘己经等在会议室里了。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表情。
杜聿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睛闭着,好像在沉思。他的脸很方,颧骨突出,嘴唇紧抿着,眉宇间有一股倔强的气。他的军装很整齐,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那是几天没合眼的结果。
孙立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水,望着窗外的天空。他的个子很高,很瘦,脸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很薄。他的军装很整齐,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腰板挺得笔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骄傲的光,也是忧虑的光。
以上是 寂寞坚强 创作的《国防军神在1937》第 177 章 第7章 孤军深入。本章内容来自 军旅179文库,请支持寂寞坚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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