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城外六阵

时间：1937年11月10日（农历十月初八）凌晨至深夜

地点：昆山东郊青阳港至陆家浜一线、吴福线碉堡群前沿、各施工点

人物：谢鹏、王敬元、周文远、刘黑子、赵铁柱、陈怀民、刘大柱、李贵（老民工）、张麻子、刘三娃、保安团工兵排、昆山百姓千余人

民国二十六年农历十月初八，凌晨西时。

谢鹏站在青阳港西岸的一号碉堡顶上，望向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夜风很冷，从开阔的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腥味。远处，隐约有火光闪动——那是日军第6师团的先遣队，己经过了安亭，离这里不到三十里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手绘地图。图上，青阳港、陆家浜、正仪三个点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字和符号——那是他昨晚一夜没睡，根据系统推演和实地勘察，设计出来的城外六阵布局图。

周文远爬上来，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团长，人都到齐了。保安团那边出了八百人，警察队出了一百人，老百姓又来了五六百，总共一千五百多人。工具也凑齐了——铁锹八百把，镐头五百把，锄头两百把，扁担三百根，土筐一千多个。”

谢鹏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千五百人。

加上昨天己经到位的工兵和溃兵，现在有两千多人在城外这片开阔地上，要在一天一夜之内，挖出六道杀阵。

时间够吗？

他不知道。但必须够。

他从碉堡顶上跳下来，走到集结的人群面前。

黑压压的人群站在晨曦前的昏暗里，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衣的，有老人，有壮年，有半大的孩子。他们扛着工具，挑着土筐，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都望着他。

谢鹏站在一块石头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弟兄们，乡亲们。鬼子离这里不到三十里了。明天，最迟后天，他们就会打过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

“金山卫的时候，我们西百三十二人，用六阵杀了七千鬼子。现在，我们在昆山，有更多人，有更好的工事，有更多的弹药。我们要再杀他七千！”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

“但工事不会自己长出来。要靠我们挖，靠我们刨，靠我们一锹一锹把这六道阵挖出来。今天一天，明天半天，我们要在鬼子来之前，把这片地变成他们的坟场！”

一个老汉在人群里喊：“长官，您就说怎么挖吧！咱们听您的！”

谢鹏点点头，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一块平地上。周文远带着几个士兵，在地上铺开一张巨大的白布——那是连夜画出来的六阵施工图。

火把点起来，照亮了那张图。

图上，青阳港到陆家浜之间的这片区域，被划分成六个区块，每个区块上标注着不同的符号——障碍阵、竹签阵、地雷阵、水网阻滞阵、碉堡火力阵、倒三角杀阵。

谢鹏指着图，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阵，障碍阵。位置在青阳港东岸，从铁路桥到南边两里地。刘黑子，你带三百人，负责这一块。”

刘黑子凑过来，盯着图上那片区域。

谢鹏指着图上的标记：“障碍阵分三层。第一层，挖陷阱，两米深，一米五宽，坑底插竹签。每隔二十米一个，挖三百个。第二层，设鹿砦，用砍下来的树枝，削尖了，斜着埋，枝头朝东。第三层，拉铁丝，能拉多少拉多少，缠在木桩上，让鬼子坦克过不去。”

刘黑子点点头，又问：“团长，哪来那么多树枝？”

谢鹏说：“青阳港东岸有一片杂树林，全砍了。不够的话，把附近村里的树也砍了。鬼子的坦克来了，一棵树都别给他们留。”

刘黑子咧嘴笑了：“明白。”

谢鹏转向周文远：“第二阵，竹签阵。位置在障碍阵后方两百米。周连长，你带三百人，负责这一块。”

周文远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图上的标注。

谢鹏说：“竹签阵，金山卫怎么挖的，这里就怎么挖。浅坑，二十公分深，插竹签，削尖，火烤，涂粪水。间距二十公分，密度要大，让鬼子一脚踩下去，至少扎穿三根。”

周文远问：“团长，竹子从哪儿来？”

谢鹏说：“青阳港两岸有的是竹林，全砍了。不够的话，把老百姓家的竹园也征了。打完仗，我赔。”

周文远点点头，掏出本子记下。

谢鹏又转向陈怀民：“第三阵，地雷阵。位置在竹签阵后方。陈连长，你带工兵排和两百个精壮，负责这一块。”

陈怀民凑过来，眼睛盯着图上那片标记着密密麻麻红点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