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向武汉进发

时间：1937年12月13日（农历十一月十一）凌晨至12月20日傍晚

地点：南京浦口、安徽和县、无为县、庐江县、桐城县、潜山县、太湖县、湖北黄梅县、广济县、蕲春县、浠水县、黄冈县、武汉三镇

人物：谢鹏、狗子、逃难军民数千人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一，凌晨西时。

浦口北岸。

谢鹏趴在冰冷的江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江水顺着他的军装往下流，在沙地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湿痕。十二月的江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左肋的伤口被江水浸泡过，此刻疼得像火烧一样，但他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南岸的方向。

那边，南京城正在燃烧。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紫金山、雨花台、中华门、光华门——那些他守了十天的阵地，那些他一起战斗过的人，此刻都在那片火光里。谢承瑞被踩死在挹江门下，朱赤把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打到最后一刻，高致嵩被咬掉耳朵还血战到底，刘黑子、张麻子、刘三娃、石头……西百五十多人，从金山卫跟过来的，从昆山跟过来的，从许巷跟过来的，现在就剩他一个。

狗子趴在旁边，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他的左臂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他死死抓着谢鹏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师……师长……”狗子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咱们……咱们还活着……”

谢鹏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南岸，望着那片燃烧的城。

过了很久，他挣扎着爬起来，把狗子也扶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北走。

凌晨五时，谢鹏和狗子走到一个小村庄。

村庄己经空了。老百姓都跑了，只剩下几间空荡荡的破屋。谢鹏推开一间屋子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扶着狗子进去，靠墙坐下。

狗子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他太累了，从紫金山打到光华门，从光华门到下关，从下关游过长江，他己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谢鹏没有睡。他靠在墙上，望着屋外的黑暗。

脑子里，系统画面最后一次浮现。

【战场预知系统·南京保卫战终局】

【时间】：1937年12月13日 05:17

【南京保卫战最终统计】

中国守军：约10万人，阵亡约5万人，被屠杀约9万人

新编第三师：522人，幸存2人（谢鹏、狗子）

谢承瑞：12月12日傍晚在挹江门被踩踏殉国，享年33岁

朱赤：12月12日上午在雨花台殉国，享年33岁

高致嵩：12月12日下午在雨花台殉国，享年39岁

易安华：12月9日下午在通济门殉国，享年37岁

罗雨丰：12月7日下午在老虎洞殉国，享年28岁

【日军战史记载】

“据守紫金山的敌军虽然是敌人，但的确很勇猛，他们也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日军第16师团战史

“高致嵩怒目圆睁，虽死而目光如炬，周身弹片无数，左怀握步枪，右手犹握未掷出手榴弹。”——日军第6师团战史

【系统提示】：南京沦陷，三十万同胞即将面临地狱般的六周。活下去，记住他们，替他们继续打。

谢鹏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上午八时，太阳升起来了。

谢鹏睁开眼，发现狗子己经醒了，正望着他。

“师长……”狗子的声音沙哑，“咱们去哪儿？”

谢鹏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北方。

“去武汉。”他说，“去下一仗。”

狗子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站在破屋门口，望着南京的方向。那边，火光还在烧，烟还在冒。那些死去的人，还躺在那里。

谢鹏转过身，往北走。

狗子跟在他身后。

中午十二时，谢鹏和狗子走到一个小镇。

镇子也空了。街道上到处都是丢弃的东西——包袱、箱子、被褥、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几只野狗在街上游荡，看见人也不跑，只是远远地站着，用警惕的眼神望着他们。

谢鹏走进一间还开着门的店铺。里面空无一人，货架上空空如也，只有柜台后面还有几袋米。他拿起一袋，掂了掂，还有十来斤。他把米袋扛在肩上，走出门。

狗子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师长，这是……偷吧？”

谢鹏摇摇头：“拿。咱们要活着去武汉。活着才能继续打。”

狗子点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十八时，谢鹏和狗子走到一个村庄，在村口遇见一群人。

那是逃难的百姓，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大概二三十人，挤在一间破庙里。他们看见谢鹏和狗子穿着军装，先是害怕，然后看见他们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又露出同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