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汉阳巷战（二）

时间：1938年11月3日

地点：汉阳龟山、汉阳兵工厂、鹦鹉洲、腰路堤、汉阳西门

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三日，凌晨三时。汉阳龟山脚下。

刘汝明没有睡着。他靠在兵工厂的墙根下，闭着眼睛，但耳朵一首竖着。江面上有动静——不是浪花，是船桨划水的声音，很轻，很密，像一群水蛇在水面上游。他猛地睁开眼睛，推了推身边的赵大壮。

“鬼子来了。从江上来。”

赵大壮翻身爬起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几秒，脸色变了：“至少二十条船，己经过了江心。”

刘汝明站起来，抓起枪：“去腰路堤。鬼子想趁夜摸上来，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凌晨西时，腰路堤。

夜色如墨，江面上起了薄雾。二十多条日军的小艇己经靠近了鹦鹉洲，船上没有点灯，鬼子猫着腰，用桨轻轻地划水。他们以为守军都在睡觉，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来。

但他们不知道，刘汝明己经在堤上等了他们半个小时。

“打！”刘汝明一声令下。

堤上的机枪响了。哒哒哒哒哒——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江面上的小艇。走在最前面的两条艇被打翻了，鬼子落水，在江里扑腾。后面的艇掉头就跑，但机枪追着打，又打翻了两条。江面上漂着尸体和碎木板，血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日军丢下七八条艇，狼狈逃窜。刘汝明清点战果，毙敌六十人。他对赵大壮说：“鬼子夜里来偷袭，说明他们急了。白天打不过，就想夜里捞一把。今天白天，他们会来更猛的。”

赵大壮点了点头，转身去检查堤上的工事。

凌晨五时，兵工厂围墙后面。

刘汝明蹲在地上，面前摊着昨晚谢鹏派人送来的密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刘军长，汉阳是武汉最后一道防线。鬼子今天会总攻，至少三千人，坦克十辆。守不住就撤，但要守到天黑。谢远。”

刘汝明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他站起来，对赵大壮说：“把兵工厂里剩下的炸药都搬出来。一半埋在厂门口，一半埋在围墙外面。鬼子来了，先炸门口，再炸围墙。炸完了，咱们就上刺刀。”

赵大壮啪地立正：“是！”

上午七时，日军的进攻开始了。这一次，他们投入了全部兵力。约三千人，坦克十辆，分西路同时进攻腰路堤、鹦鹉洲、兵工厂正门和西门。

腰路堤方向，日军约八百人冲上堤坝。赵大壮在堤上布了倒三角杀阵——三个机枪火力点，一个在堤东头的碉堡里，一个在堤中间的土坡上，一个在堤西头的柳树下。三挺机枪呈品字形，交叉火力可以覆盖整条堤坝。

日军冲上堤坝，排成散兵线，猫着腰往前冲。赵大壮趴在碉堡里，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子。等他们走进射程，他一声令下：“打！”

三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三个方向交叉扫射，像雨点一样泼向日军。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应声倒下，后面的趴在地上不敢动。一个军官挥舞着军刀，喊着冲锋，刚喊了两声，一颗子弹从碉堡里飞出来，打穿了他的脑袋。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日军丢下七八十具尸体，狼狈撤退。赵大壮清点战果，毙敌七十五人。

兵工厂正门方向，日军约七百人冲过来。坦克在前面开路，步兵跟在后面。厂门口埋了二百公斤炸药，等鬼子冲进来一半，轰的一声，炸飞了几十个。但坦克冲过来了，履带碾过炸药坑，继续往前推进。

围墙外面也埋了炸药，等坦克冲到围墙边，轰！履带被炸断，坦克动弹不得。但后面的坦克绕过来，继续往前冲。

刘汝明趴在厂房的楼顶上，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坦克。他的左臂抬不起来，但他用右臂抓起两颗手榴弹，从楼顶上跳下来，落在厂房的二楼上，又从二楼跳到地面，匍匐着向坦克爬去。子弹在耳边嗖嗖飞过，打在身边的墙上，溅起砖屑。他爬到坦克旁边，拉响手榴弹，塞进履带下面。轰！履带被炸断，坦克动弹不得。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左臂又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他咬着牙爬起来，一拐一拐地爬回厂房。

“发报给谢司令长官，”刘汝明对传令兵说，声音沙哑，“兵工厂还在我们手里。毙敌一百二十人，烧毁坦克两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