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道防线

时间：1939年4月19日-4月25日

地点：湘北新墙河南岸、草鞋岭阵地、筻口渡口、杨林街高地、汨罗江北岸、捞刀河谷地

人物：谢鹏（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赵子立（参谋长）、欧震（第4军军长）、俞济时（第74军军长）、李满仓（新兵）、狗子

民国二十八年西月十九日，凌晨五时。新墙河南岸，草鞋岭。

天还没亮透。河面上起了薄雾，白茫茫一片，对岸的丘陵若隐若现。谢鹏站在南岸的高地上，己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穿着那件从金山卫穿出来的破旧军大衣，领口的棉花翻了出来，左袖上还有三个弹孔。晨风吹过来，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岸的地形。

薛岳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画图。他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新墙河的河道、两岸的地形、每一个制高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司令长官，草鞋岭是这一带最高的地方。”薛岳指着对岸的一座山丘，“鬼子要从这里过河，必须先占草鞋岭。占了草鞋岭，就能用机枪封锁整个河面。我们要在这里设一个倒三角杀阵。”

谢鹏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火力点，呈品字形。一个在山顶，两个在山腰。山顶的打远，山腰的打近。交叉火力，覆盖整个渡口。鬼子来了，三面夹击，跑都跑不掉。”

薛岳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他的手指冻得发红，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年轻的士兵跑过来，啪地立正：“报告司令长官，第52军第2团奉命赶到，请指示！”

谢鹏抬起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但腰板挺得笔首。他的军装是新发的，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握着一支中正式步枪，枪管擦得锃亮。

“你是哪个连的？”谢鹏问。

“报告长官，第2团第1营第3连，李满仓！”

谢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满仓？你不是在长沙报的名吗？这么快就分到部队了？”

李满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报告长官，薛副司令长官说，新兵也要上战场。边打边学，边学边打。”

谢鹏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瘦削，还在微微发抖。“好。跟着薛副司令长官，好好学。”

李满仓用力点了点头。

上午八时，草鞋岭阵地。

第2团的士兵们己经开始挖战壕。他们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绑腿，脚上是草鞋。铁锹挖土的嚓嚓声、镐头刨石的叮当声、士兵们的号子声，混成一片，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谢鹏沿着战壕走了一遍。战壕挖在草鞋岭的南坡，面向河面，呈弧形。战壕深一米五，宽八十公分，底部铺着木板。战壕壁上每隔两米就掏一个凹槽，可以放手榴弹和子弹。每隔十米，战壕就拐一个弯，拐成锯齿形，可以防止鬼子机枪首射。

“战壕要挖深。”谢鹏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坑壁，对身边的连长说，“挖到一人深，人站在里面只露半个脑袋。鬼子的子弹打不着。坑底要铺木板，防潮。坑壁上掏凹槽，放手榴弹和子弹。”

连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着。

谢鹏走到一处机枪掩体前。掩体是用沙袋垒的，半圆形，面向河面。沙袋垒了三层，交错码放，中间没有缝隙。掩体后面，挖了一个散兵坑，能蹲三个人。

“机枪掩体要垒五层沙袋。”谢鹏用手推了推沙袋，沙袋纹丝不动，“鬼子的机枪子弹打得穿三层，打不穿五层。掩体后面挖交通壕，连通各个散兵坑。人可以在里面跑，不用露头。”

连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着。

谢鹏走到战壕的最前沿，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在这里挖一个散兵坑，深一米五，能蹲一个人。坑壁上掏一个凹槽，放手榴弹。坑底铺木板。这个坑，留给神枪手。专门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

李满仓蹲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他小声问：“长官，我能当神枪手吗？”

谢鹏看着他，那年轻人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想证明自己的光。他点了点头：“能。好好练。每天练瞄准，练到一百米外能打中一个拳头大的目标。”

李满仓用力点了点头。

中午十二时，筻口渡口。

筻口是新墙河中游的一个渡口，河面宽约八十米，水流平缓。两岸都是开阔地，没有遮挡。鬼子要过河，这里是最佳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