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2年2月28日-3月1日
地点:新墙河南岸草鞋岭阵地、筻口渡口、杨林街高地、岳麓山司令部
民国三十一年二月二十八日,黄昏。新墙河南岸,草鞋岭阵地。
赵大刚蹲在战壕里,手里攥着一把土。土是湿的,黏糊糊的,从指缝里挤出来,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他松开手,让土从指间漏下去,又抓起一把。他在数日子。从长沙北门出来,走了三天,回到新墙河。草鞋岭还在,战壕还在,弹坑还在。战壕壁上刻的字还在,王德胜的名字还在,班长刻的“李满仓”还在。只是刻字的人,都不在了。
他的左腿假肢硌得生疼,走多了就磨破皮,血把木头染成暗红色。他的右臂能握拳了,但握不紧,枪托抵在肩窝里,手指扣在扳机上,还是抖。他的脸上那道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风一吹就痒,像有虫子在里面爬。他挠了一下,疤更红了,像一条刚睡醒的蜈蚣。
刘长河不在了。机枪架在战壕前沿,枪管擦得锃亮,弹带压在枪托下面。那是刘长河的枪,擦枪的人不是刘长河了。新来的机枪手叫孙大壮,山东人,二十出头,虎背熊腰,手指粗得像萝卜,扣扳机的时候整个手掌都压上去。他蹲在机枪旁边,把弹带一节一节地捋,子弹在掌心里滚,铜壳碰铜壳,叮叮当当地响。
“营长,鬼子今晚会来吗?”孙大壮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从缸里传出来的。
赵大刚没有回答。他望着北岸,那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耳朵里,能听见对岸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鬼子在集结,在准备,在等着天亮。他听见铁锹挖土的声音,听见木板钉在一起的声音,听见钢钎砸进石头的声音。他听见鬼子在唱歌,声音很低,像蚊子在哼哼。他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在壮胆。他们怕了。三次长沙会战,死了两万五千人,他们怕了。但他们还要来,因为塚田攻说,这次一定要拿下长沙。塚田攻不怕死他的兵,塚田攻只要长沙。
“会来。”赵大刚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塚田攻说了,三月一号进攻。今天二十八,明天就来了。”
孙大壮没有说话。他把弹带装好,拉动枪机,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他的手很稳,像铁钳子。
晚上八时,岳麓山司令部。谢鹏站在地图前,面前摊着老周刚送来的情报。纸是湿的,被汗浸透了,字迹洇开了,但还能看清。“塚田攻己到新墙河北岸。第3师团、第6师团、第40师团,五万人。明天拂晓进攻。”
谢鹏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那张纸贴着心口,硌得慌。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北风灌进来,冷得刺骨。远处,北边的天空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有人在烧一堆很大的火。那是鬼子的营火,五万人的营火,能把半边天烧红。
薛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铅笔尖抵在纸上,没有动。“司令长官,塚田攻这次来势很凶。五个师团,十万人。比前三次都多。”
谢鹏没有回头,只说:“多有什么用。新墙河还是那条河,草鞋岭还是那个岭。他们来了三次,死了两万五。再来,再死。死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薛岳没有说话。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又写,又划掉。他的铅笔尖断了,他没有换,用秃笔继续写。纸被他戳了好几个洞,黑乎乎的,像枪眼。
晚上十时,新墙河南岸,草鞋岭阵地。赵大刚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的耳朵竖着,听北岸的声音。脚步声停了,唱歌声停了,铁锹声停了。那边安静得像一座坟。他知道,鬼子在睡觉,在等着天亮,在等着命令。塚田攻在等天亮,塚田攻在等他的兵去死。
他睁开眼睛,摸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壳。铜壳,上面刻着两个字——“王德胜”。那是王德胜留给班长的,班长留给他的。他在汨罗江用过一次,打了一个军官。子弹壳还留着,他舍不得扔。他把子弹壳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硌得手心疼。他想起王德胜,想起班长,想起刘长河。他们都死了,他还活着。他活着,就要替他们打。打到鬼子不敢来,打到塚田攻不敢来。
凌晨三时,新墙河北岸。塚田攻站在河堤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南岸。那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南岸有战壕,有地雷,有机枪,有那些不怕死的人。他想起南京,想起那些在街上哭的女人,想起那些跪在江边的男人,想起那些举着白旗的老人。他们怕死。但南岸的人不怕。他们在金山卫不怕,在昆山不怕,在南京不怕,在台儿庄不怕,在武汉不怕,在长沙不怕。他们不怕死,所以他还活着?所以他还要来?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参谋说:“传令下去,五时整,炮击开始。六时整,步兵渡河。”
以上是 寂寞坚强 创作的《国防军神在1937》第 133 章 第23章 新墙河序战。本章内容来自 军旅179文库,请支持寂寞坚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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