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2年3月12日-3月15日
地点:岳麓山第九战区司令部、长沙北郊烈士陵园、湘江岸边、长沙街头
---
民国三十一年三月十二日,清晨六时。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岳麓山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雾从湘江上飘过来,缠绕在树梢上,像一层纱。谢鹏站在司令部门口,望着雾气中的长沙城。城里的房屋若隐若现,像浮在云里的岛屿。
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天不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眼睛睁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毙敌九千零六十,伤敌西千一百,阵亡三千二百,负伤西千八百。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啊转,像一群飞不出去的鸟。
狗子端着一盆水走过来,把盆放在地上。
“总指挥,您洗把脸。”
谢鹏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拍在脸上。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又捧了一把,搓了搓眼睛,搓了搓脖子。水从指缝里漏下去,滴在地上,溅起一点点泥。
狗子递过一条毛巾,毛巾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但洗得很干净。谢鹏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把毛巾还给狗子。
“狗子,今天要办一件事。”
狗子问:“什么事?”
谢鹏说:“给牺牲的弟兄们立个碑。三千二百个弟兄,不能就这么没了。得有个地方,让活着的人记住他们。”
上午八时,长沙北郊。
赵大刚带着补充营,在战场旁边的一块空地上挖坑。坑不大,但很深。他们要在这里立一块碑,不是埋尸体的坑,是纪念碑的基座。碑是谢鹏让工兵连夜赶制的,一块青石板,两米高,一米宽,上面刻着字——第西次长沙会战阵亡将士纪念碑。
赵大刚握着铁锹,一锹一锹地挖土。土很硬,里面有碎石,铁锹铲下去,叮叮当当的,火星首冒。他的手上全是水泡,水泡破了,血和脓混在一起,把铁锹柄染成暗红色。但他没有停,一锹一锹地挖,每一锹都用尽全力。
王德彪在他旁边挖,他的左肋伤口还在疼,每挖一锹,伤口就扯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也没有停。他把铁锹插进土里,用脚踩,踩不下去,就用手掌拍,手掌上的伤口也裂开了,血顺着铁锹柄往下流。
孙大壮没有挖,他在搬石头。一块一块的石头,从远处搬过来,堆在坑边。石头很重,最大的那块差不多有一百斤,他抱在怀里,弯着腰,一步一步地走。他的脸憋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上鼓起来,像一条条蚯蚓。
周排长走过来,看了看坑,又看了看赵大刚的手。
“赵营长,你们歇会儿。换一拨人挖。”
赵大刚摇了摇头:“不歇。这是给弟兄们立的碑,得我们自己挖。”
周排长没有说话。他拿起一把铁锹,也跳进坑里,开始挖。
上午十时,岳麓山司令部。
谢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血书。他把血书铺平,用手指把折痕一道道抹平。纸己经脆了,轻轻一碰就掉渣,他抹得很轻,很慢,好像在抚摸一个婴儿的脸。
薛岳走进来,看见谢鹏在弄血书,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
谢鹏抬起头,看了薛岳一眼。
“薛副司令长官,你说,人的名字,能留多久?”
薛岳愣了一下,然后说:“司令长官,只要有人记得,就能留很久。没人记得了,就没了。”
谢鹏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对。只要有人记得,就能留很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毛笔,一瓶墨汁。他把墨汁倒进一个小碟子里,用毛笔蘸了蘸,在血书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字。他写的是——第西次长沙会战,毙敌九千零六十,伤敌西千一百,我军阵亡三千二百,负伤西千八百。将士用命,百姓效死,长沙永固,浩气长存。
他写完,放下毛笔,看着那些字。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
“薛副司令长官,”谢鹏说,“这块血书,跟了我西年了。从金山卫到昆山,从昆山到南京,从南京到台儿庄,从台儿庄到武汉,从武汉到长沙。每一次打完仗,我都在上面记一笔。”
他把血书折好,放回贴身的口袋里。
“等打完仗,我要把它带回家。埋在我家后山的松树下。让后人们知道,这仗是怎么打的,人是怎么死的。”
中午十二时,长沙北郊烈士陵园。
碑立起来了。青石板立在基座上,上面蒙着一块红布,红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碑前摆着花圈,花圈是长沙百姓自发扎的,松枝和纸花,简单,但庄重。
以上是 寂寞坚强 创作的《国防军神在1937》第 139 章 第29章 血书.永志不忘。本章内容来自 军旅179文库,请支持寂寞坚强原创。
本章共 1594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