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39年10月6日-10月7日
地点:长沙北郊战场、岳麓山第九战区司令部、长沙街头、湘江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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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八年十月六日,清晨五时。
天还没有亮。长沙北郊的战场上,雾很大,大得伸手不见五指。雾气从捞刀河上飘过来,从稻田里升起来,从丘陵上滚下来,把整个战场裹得严严实实。雾气里有血腥味,很浓,浓得像有一头巨兽刚刚在这里饱餐了一顿,打了一个嗝,把嘴里的腥气喷得到处都是。
赵大刚趴在战壕里,手握着枪,眼睛盯着前方。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他己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但他的眼睛还很亮,像两颗烧红的炭。他的嘴唇裂开了,血丝从裂缝里渗出来,他用舌头舔了舔,咸的,腥的。
“营长,”王德彪趴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鬼子是不是跑了?”
赵大刚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在听,听雾气里的声音。他听见了风声,听见了远处狗叫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但他没有听见枪声,没有听见炮声,没有听见鬼子皮鞋踩在石子路上的声音。
“不知道。”赵大刚说,“等着。”
孙大壮趴在他右边,机枪架在战壕沿上,枪口对着前方。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十月的长沙,夜里很冷,冷得人骨头疼。他只穿了一件单衣,衣服被汗浸透了,又被风吹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块铁皮。
“营长,”孙大壮的声音在发抖,“鬼子要是真跑了,咱们要不要追?”
赵大刚说:“等命令。”
雾气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不是鬼子的三八式,是咱们的中正式。枪声很脆,在雾气里回荡,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铁皮。
紧接着,有人喊:“鬼子跑了!鬼子跑了!”
那声音从雾里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个传令兵从雾里冲出来,跑得飞快,脚踩在泥地里,泥水溅得老高。他跑到赵大刚面前,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赵营长!司令长官命令——全线追击!追到新墙河,杀到新墙河!”
赵大刚腾地站起来,手里的枪攥得咯吱响。他转过身,对着战壕里喊:“弟兄们!鬼子跑了!追!”
战壕里炸开了锅。那些趴了三天三夜的士兵,那些饿了三天三夜的士兵,那些困了三天三夜的士兵,一个个从战壕里爬出来,端着枪,嗷嗷叫着往前冲。他们的眼睛都红了,不是困的,是兴奋,是仇恨,是压抑了三天三夜终于爆发出来的那股劲。
赵大刚冲在最前面。他的腿在发抖,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他没有停。他端着枪,刺刀在晨雾中闪着寒光。他的身后,几百个士兵跟着他,像一股洪流,从战壕里涌出来,涌向公路,涌向北方。
雾渐渐散了。
公路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鬼子的尸体,从长沙北郊一首铺到捞刀河,铺了整整十里。有的趴在公路中间,有的倒在路边的水沟里,有的挂在铁丝网上,有的蜷缩在稻田里。土黄色的军装,被血浸透了,变成黑红色。钢盔滚了一地,有的钢盔上还有脑袋,有的钢盔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滩血。
赵大刚踩在一具尸体的手上,那手还是软的,手指弹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年轻的鬼子,脸上还有胡子,绒毛一样的,刚长出来。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灰蒙蒙的,望着天空。他的肚子被弹片划开了,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
赵大刚没有停。他跨过那具尸体,继续往前跑。
王德彪跟在他后面,跑着跑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踩在了一滩血上。血还没有完全凝固,黏糊糊的,像浆糊。他的鞋底沾满了血,跑起来吧唧吧唧的,像踩在烂泥里。
孙大壮扛着机枪跑,机枪很重,跑了几步就喘得不行。他的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但他没有停,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跑。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些还在逃跑的鬼子。
鬼子的溃兵在前面跑,跑得很慢,跑得很狼狈。他们的枪丢了,钢盔丢了,背包丢了,什么都丢了。有的光着脚,鞋跑掉了,脚底板磨破了,血印在碎石路上,一步一个血脚印。有的拄着树枝,一瘸一拐的,每跑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有的趴在地上,装死,听见追兵的脚步声近了,又爬起来跑。
以上是 寂寞坚强 创作的《国防军神在1937》第 140 章 第30章 长沙大捷(续)。本章内容来自 军旅179文库,请支持寂寞坚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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