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捷之后

时间：1939年10月7日-10月14日

地点：岳麓山第九战区司令部、长沙野战医院、日军战俘营、长沙街头

民国二十八年十月七日，下午十五时。岳麓山司令部。

长沙大捷的消息己经传遍了全城。鞭炮声从中午响到现在，噼里啪啦的，像机关枪在扫射。谢鹏站在窗前，望着山下的长沙城，街道上人头攒动，旗帜飘扬，一片欢腾。但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薛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电报。“司令长官，委员长的嘉奖令到了。还有第三战区、第五战区、第六战区、第七战区的贺电。连八路军朱德也发来了贺电。”

谢鹏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蒋介石的电报措辞热烈：“长沙大捷，威震寰宇，鼓舞人心，特奖第九战区法币五十万元，赏有功将士。”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没有说什么。

薛岳又拿出一份名单：“司令长官，各部队报上来的有功人员名单。一共三千二百人，其中特等功西十八人，一等功三百二十人，二等功一千二百人，三等功一千六百余人。请您过目。”

谢鹏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翻。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故事。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李满仓，补充营侦察排，特等功，七发七中，击毙日军军官七名。他又翻到另一页——赵大刚，补充营营长，一等功，率部坚守砖窑高地，毙敌数十。王德彪，一等功。孙大壮，二等功。

“薛副司令长官，这个李满仓，我要见见他。”

薛岳愣了一下：“一个侦察兵，您要亲自见？”

谢鹏说：“七发七中，击毙七个军官。这样的兵，我要见。”

下午十七时，补充营驻地。

李满仓坐在营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颗刻着“刘长河”的子弹壳。他的左腿假肢磨破了皮，卫生员刚给他换了药，纱布缠得紧紧的。他的枪靠在身边，枪管上挂着七个子弹壳，叮叮当当的。

一辆吉普车停在营房门口。谢鹏从车上下来，狗子跟在后面。

李满仓愣住了，赶紧站起来，啪地立正：“司令长官！”

谢鹏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枪管上的七个子弹壳，又看了看他的假肢。“李满仓，金山卫的老兵？”

李满仓的声音有点抖：“报告司令长官，是。金山卫跟着您，一路打过来的。”

谢鹏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坐下，别站着。”

李满仓犹豫了一下，坐下了。谢鹏从他枪管上取下一颗子弹壳，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子弹壳上刻着一个“刘”字。

“刘长河是谁？”

李满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司令长官，长河是我的同村兄弟。武汉会战，他牺牲了。死在我怀里。这是他留给我的。”

谢鹏沉默了很久。他把子弹壳还给李满仓，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从金山卫带出来的子弹壳，上面刻着“谢鹏”两个字。

“我也有一颗。金山卫开战前刻的。刻了一夜。”

李满仓看着那颗子弹壳，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司令长官，我杀七个鬼子，不够。我要杀七十个，七百个。给长河报仇，给金山卫死去的弟兄报仇。”

谢鹏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下次会战，我让你杀个够。”

晚上二十时，岳麓山司令部。

谢鹏刚吃完晚饭，薛岳就急匆匆地走进来。

“司令长官，日军第11军发来电报。”

谢鹏接过电报，上面是日文，下面附了翻译。电文很简短：“请求收殓战死者遗体，并交换俘虏。”

谢鹏把电报放在桌上，冷笑了一声。“冈村宁次倒是讲规矩。打仗的时候不要命，打完了要收尸。”

薛岳说：“司令长官，咱们怎么回复？”

谢鹏想了想，说：“同意他们收殓遗体。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只准派收尸队，不准带武器。第二，所有收尸队必须举白旗，在我军监督下进行。至于交换俘虏——我们抓了多少？”

薛岳翻了翻记录：“日军俘虏，一共一百二十人。其中军官三人，士兵一百一十七人。”

谢鹏说：“告诉他们，交换俘虏可以。一个换一个。他们抓了我们多少俘虏？”

薛岳沉默了一会儿，说：“司令长官，我们的被俘人员……还没有确切数字。据各部队上报，失踪人员约三千人。其中一部分可能被俘。”

谢鹏的脸沉了下来。“三千。告诉他们，先交出我们的被俘人员名单。一个都不能少。”

十月八日，上午九时。长沙北郊战场。

日军的收尸队来了。二十多个人，举着白旗，推着板车，低着头，沿着公路往北走。他们的军装很干净，没有带武器，每个人的胳膊上戴着白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