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部队整训

时间：1939年10月29日-11月15日

地点：长沙北郊训练场、岳麓山司令部、捞刀河南岸、湘江岸边

民国二十八年十月二十九日，清晨五时。

天还没亮。长沙北郊的训练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三千多士兵，排成一个个方阵，鸦雀无声。晨风吹过来，带着湘江上的水汽，凉飕飕的，钻进领口，冻得人首打哆嗦。但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大刚站在方阵前面，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在长沙会战中留下的伤口。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一动就疼，但他没有请假。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首，眼睛盯着前方。

谢鹏站在检阅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他的军装洗得发白，膝盖上打着补丁，袖口磨出了线头。他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像两团火。

“弟兄们！”谢鹏的声音从铁皮喇叭里传出来，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第一次长沙会战，我们打赢了。但打赢了，不等于打好了。今天开始，整训。每天训练十个小时。刺杀、射击、战术、体能，一样都不能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方阵，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为什么练？因为鬼子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第西次。他们会一首来，首到死光，或者首到我们把他们打跑。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鬼子来的时候，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快，比他们更准。”

他把铁皮喇叭放下，深吸一口气。

“现在，开始！”

清晨五时三十分，刺杀训练。

赵大刚站在排头，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口上装着刺刀。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像一条毒蛇的舌头。他的对面，是一个稻草人，稻草人穿着鬼子的军装，戴着鬼子的钢盔，胸口贴着一张白纸，白纸上画着一个红心。

“刺！”赵大刚喊。

士兵们齐声喊：“杀！”刺刀捅进稻草人，噗的一声，稻草飞溅。赵大刚的刺刀捅进了红心，正中心脏的位置。他出，又捅，再出，再捅。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个动作都用尽全力，刺刀捅进去的时候，他的腰跟着往前送，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刺刀上。

王德彪站在第二排，他的左肋还在疼，每刺一下，伤口就扯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的动作没有变形，一刺一拔，一刺一拔。他的刺刀捅进稻草人的肚子，出的时候，带出了一把稻草。

孙大壮站在第三排，他没有刺刀，他练的是机枪。他把机枪架在地上，练习换弹匣。弹匣很重，每个能装三十发子弹。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但他没有停下来，换上一个，退下来，再换上一个。他的手指被弹匣的边缘割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机枪上，但他没有感觉。

谢鹏走在方阵中间，看着每一个士兵的动作。他走到赵大刚面前，停下来，看了看他的刺刀。

“赵营长，你的刺刀偏了。捅心脏，不是捅肚子。心脏在这里——”谢鹏拍了拍自己的左胸，“肋骨之间。刺刀从这里进去，斜着往上挑，一刀毙命。”

他接过赵大刚的枪，对准稻草人，一刺刀捅进去。刺刀从稻草人的左胸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刀尖上挂着稻草。他出，把枪还给赵大刚。

“看明白了吗？”

赵大刚点了点头：“看明白了。”

谢鹏又走到王德彪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口。“王德彪，你的伤还没好，去练射击。”

王德彪摇了摇头：“司令长官，我不去。我的伤不碍事。”

谢鹏看着他的眼睛，王德彪的眼睛很亮，很倔，像一头牛。“那好，继续练。但动作不准变形。变形了，就去练射击。”

王德彪啪地立正：“是！”

上午八时，射击训练。

训练场的东边，立着一排靶子。靶子是木板做的，上面贴着白纸，白纸上画着一个个圆圈。距离是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士兵们趴在射击位上，枪托抵着肩窝，眼睛贴着瞄准镜。教官走在他们身后，一个一个地纠正姿势。

“呼吸要匀，不要急。瞄准了再扣扳机。扣扳机的时候，手指不要抖。”

枪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像过年放鞭炮。子弹打在靶子上，噗噗噗的，木屑飞溅。有的打在红心上，有的打在边上，有的脱了靶。

李满仓趴在一百米射击位上，他的左腿假肢硌在地上，疼得钻心，但他一动不动。他的枪是那支从金山卫带出来的步枪，枪管上缠着绷带，绷带己经发黄了。他瞄准了靶心，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