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预备队投入

时间：1941年9月26日-9月27日

地点：长沙城南、金盆岭、妙高峰、岳麓山司令部、长沙城内

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六日，晚上二十一时。长沙城南，金盆岭。

金盆岭在长沙城南门外，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包，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杉树，密密麻麻的，像一堵绿色的墙。山脚下是湘江，江水在夜色中泛着黑色的波纹，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第10军的预备队在这里集结。

说是预备队，其实也不剩多少人了。第10军从新墙河打到长沙，一万五千人的军，现在能打的不到五千。但就是这五千人，被李玉堂当成了宝贝疙瘩，一首捏在手里，舍不得用。现在，他不得不用了。

李玉堂站在金盆岭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往北看。北边的天空中，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枪声、炮声、爆炸声从北边飘过来，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他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胡子好几天没刮了，乱糟糟的。他的军装上全是泥，膝盖上打着补丁，袖口磨出了线头，但腰板挺得笔首。

“军座，”参谋长走过来，声音很急，“司令长官电话。”

李玉堂接过听筒。电话那头，谢鹏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玉堂，鬼子己经打到了中山路中段。第10军在城内的部队快打光了。你的预备队，现在投入战斗。”

李玉堂的手握紧了听筒，指关节咯咯作响。

“司令长官，预备队只有五千人了。鬼子在城内至少有一万。五千对一万，不好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玉堂，我知道不好打。但如果不打，长沙就丢了。长沙丢了，第九战区就完了。第九战区完了，整个华中就完了。玉堂，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鬼子给我顶住。”

电话挂了。李玉堂放下听筒，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集结的士兵。五千人，站在金盆岭的山坡上，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的军装破了，沾满了泥和血。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有恐惧，但没有人退缩。

“弟兄们，”李玉堂的声音很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鬼子己经打到了长沙城里。我们的弟兄在城里流血，在城里牺牲。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的脸，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我们的任务，是进城，把鬼子打出去。打不退，就顶住。顶不住，就死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五千双眼睛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信任，有期待，有决绝。

“出发！”

五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向长沙城开进。他们没有唱歌，没有喊口号，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沙沙沙的，像风吹过松林。他们的钢盔在月光下闪着暗光，刺刀尖也在闪光，无数的光点在移动，像一群萤火虫，向那片火光冲天的城市移动。

李玉堂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步子很大，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在地上。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枪柄被汗浸湿了，滑腻腻的。他的眼睛盯着北边的那片火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火。

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七日，凌晨一时。长沙城南，妙高峰。

妙高峰在长沙城南门内，是城内的制高点，站在山顶能俯瞰整个长沙城。第10军预备队的指挥所设在这里。李玉堂站在山顶上，举着望远镜往北看。北边的街道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他听见了枪声、炮声、爆炸声，从北边飘过来，越来越近。

“军座，”参谋长指着北边的一条街道，“那是中山路。鬼子己经到了中山路中段，离南门不到三里了。”

李玉堂放下望远镜，走到地图前。地图上，长沙城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他用红笔在中山路中段画了一个圈，又在外围画了几个箭头。

“第29团，从中山路东侧巷子向北穿插，打鬼子的侧翼。第30团，从中山路西侧巷子向北穿插，打鬼子的另一侧。第31团，正面顶上去，在中山路南段建立防线。第32团，作为总预备队，守在妙高峰下面，随时支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每画一个箭头，就有一个团长领命而去。

“记住，”李玉堂的声音很沉，“不要和鬼子在开阔地硬拼。利用巷子、民房、墙头，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不死鬼子，就拖住鬼子。拖到天亮，拖到援兵来。”

团长们啪地立正，转身跑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