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日军撤退

时间：1941年9月27日傍晚-9月30日

地点：长沙城东北角、捞刀河南岸、汨罗江、新墙河、岳麓山司令部

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七日，傍晚十八时。长沙城东北角，日军临时指挥部。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一片通红，像被血染过一样。长沙城东北角的一栋两层小楼里，日军第6师团第13联队联队长冈本保之在大佐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他的军装破了，左袖被子弹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沾血的衬衣。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右眉一首划到左嘴角，那是被弹片划的。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胡子拉碴，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三天前，他带着三千五百人打进长沙城。现在，他能调动的兵力不到一千五百人。伤亡过半，弹药将尽，粮食断绝。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退路被切断了。南边是中国军队的主力，北边是捞刀河，河上的浮桥被炸断了，河对岸也是中国军队。他们被包围了，像困兽一样被关在长沙城东北角这片狭小的废墟里。

“联队长，”参谋走进来，声音沙哑，“师团部来电。”

冈本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手开始发抖。电报上只有一行字：“第13联队立即向城北突围，与师团主力会合。”

向城北突围？城北是捞刀河，河对岸是中国军队的第74军。怎么突围？拿什么突围？他的士兵己经三天没吃饱饭了，弹药每人不到二十发，重机枪的子弹打光了，迫击炮的炮弹也打光了。拿刺刀突围？拿拳头突围？

他把电报摔在桌上。

“传令下去。晚上二十时，全军向城北突围。”

晚上二十时。长沙城东北角。

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长沙城东北角的废墟里，一千五百多个鬼子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排成散兵线，准备突围。

他们的军装破了，沾满了泥和血。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像一群行尸走肉。他们的肚子在咕咕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但他们的手里还握着枪，刺刀上还沾着血。

冈本站在队伍前面，手里举着军刀。他的眼睛扫过那些士兵的脸，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诸君，”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被包围了。退路被切断了。师团部命令我们突围。”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诸君，大日本皇军的武士道精神，就在今天。冲出去，活着回去。冲不出去，死在这里。”

他转过身，军刀指向北方。

“冲锋！”

一千五百多个鬼子，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向北方冲去。他们的脚步声在废墟中回荡，嗒嗒嗒的，像无数人在敲门。他们的刺刀在黑暗中闪着暗光，像一排排狼牙。

但他们冲出去不到两百米，就遇到了中国军队的阻击。

第74军的阵地上，机枪响了。哒哒哒哒哒，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鬼子的队伍里。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往前扑倒，有的往后仰倒，有的原地转了一圈才倒下去。一个鬼子的脑袋中了一枪，整个头盖骨被掀飞了，里面的东西像打翻的豆腐脑一样洒了一地。另一个鬼子的肚子被弹片划开了，肠子从伤口里流出来，他用手往肚子里塞，塞不进去，就趴在血泊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的声音。

但鬼子没有后退。他们趴在地上，用机枪还击。子弹打在第74军的阵地上，噗噗噗的，泥土飞溅。一个战士被子弹打中了额头，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倒在了战壕里，眼睛还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了。

战斗在长沙城北的废墟中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鬼子发动了三次冲锋，每一次都被打退了。废墟中堆满了鬼子的尸体，土黄色的军装被血浸透了，变成了黑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冈本跪在废墟中，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肌肉。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血丝从裂缝里渗出来。他的身边，能站的士兵不到八百人了。

“联队长，”参谋爬过来，声音沙哑，“冲不过去。中国军队的兵力是我们的好几倍。”

冈本咬着牙，看着北方。北方的黑暗中，枪口的火焰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