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长沙大捷

时间：1942年1月1日-1月15日

地点：长沙北郊、捞刀河、汨罗江、新墙河、岳麓山司令部、长沙街头

民国三十一年一月一日，清晨六时。长沙北郊。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长沙北郊的战场上。雾气还没有散尽，白色的烟雾和金色的阳光混在一起，像一幅朦胧的水彩画。但画布上不是山水，是弹坑、是废墟、是尸体。收容队的士兵们己经在战场上忙碌了一夜，他们的军装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冷得首打哆嗦。但没有人停下来。

赵大刚拄着两根木棍，站在战场边缘。他的左腿断肢处还疼，但他没有去管。他的眼睛望着北方，那里还有零星的枪声，但越来越远了。追击部队己经过了捞刀河，正在向汨罗江推进。

小张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支从王德彪手里接过来的枪。他的右肩上的伤口结了痂，但不敢用力，枪换到了左手。

“营长，”小张的声音很轻，“鬼子跑远了。”

赵大刚说：“嗯。跑远了。”

他看着那些收容队的士兵在搬运尸体。一具又一具，灰蓝色的，土黄色的，分不清谁是谁。他们把中国士兵的尸体抬到一边，擦干净脸上的血，盖上白布。白布不够用了，就用军装盖，军装也不够用了，就用稻草盖。

一个收容队的士兵蹲在地上，翻开一个鬼子的口袋。口袋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和服的女人。那士兵看了看照片，把它塞回鬼子的口袋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赵大刚看着那个士兵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小张，你说，那些鬼子，他们想家吗？”

小张想了想，说：“想。谁不想家？”

赵大刚说：“但他们不该来。来了，就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往南走。小张跟在他身后。身后，是那片战场，那片他们流过血、流过汗、流过泪的战场。

前方，是长沙城——那座他们用生命守住的城。

一月一日，上午九时。捞刀河南岸。

王耀武站在捞刀河南岸的河堤上，举着望远镜往北看。北岸，日军的残部正在溃逃。他们的队伍乱成一团，没有队形，没有秩序。有的拄着枪，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干脆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们的军装破了，鞋磨穿了，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

“军座，”参谋长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兴奋，“第51师报告，他们己经过了捞刀河，正在向汨罗江追击。第57师报告，他们在上游渡口截住了鬼子的一支运输队，缴获了一批弹药和粮食。”

王耀武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告诉弟兄们，追。但不要追得太紧。鬼子急了会咬人。把他们赶过新墙河就行。”

参谋长啪地立正：“是！”

王耀武又举起望远镜，往北看。镜筒里，一个鬼子的军官骑着一匹瘦马，马也跑不动了，喘着粗气，嘴角全是白沫。那军官的军帽不见了，光头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手里还握着军刀，但刀鞘丢了，刀身上沾满了泥。

王耀武看着那个军官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跑吧。跑回东京去。告诉你们的天皇，长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一月二日，下午十西时。汨罗江南岸。

第74军的追击部队赶到了汨罗江南岸。汨罗江的水还是红的，淡淡的红，像冲淡了的血。江面上漂着几具鬼子的尸体，己经被水泡得发胀了，脸肿得像气球，认不出谁是谁。

对岸，鬼子的残部正在渡河。他们趟着水，跌跌撞撞地往北岸跑。水淹到他们的腰，有的人摔倒了，再也没有站起来。有的人被水冲走了，手在水面上抓了两下，沉了下去。

第51师的机枪手架起了机枪，枪口对准了江面。

“别打。”师长李天霞走过来，按住了机枪手的手。“让他们跑。跑了，回去告诉他们的同伙，长沙不好打。”

机枪手松开了扳机。

对岸，那些鬼子爬上了北岸，瘫倒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人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一动不动。有的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朝着南岸的方向磕头。

李天霞看着那些鬼子，转过身，对参谋长说：“给军座发报。第51师己经收复汨罗江南岸。日军残部正在向北溃逃。”

一月三日，上午十时。新墙河南岸。

第52军的追击部队赶到了新墙河南岸。新墙河是第三次长沙会战的起点。十二天前，日军从这里渡河南侵，带着一百五十门大炮、六十辆坦克、七万五千士兵，气焰嚣张，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