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临危受命

时间：1942年1月13日-1月18日

地点：重庆黄山官邸、腊戍远征军指挥部、仰光英军司令部、滇缅公路

民国三十一年一月十三日，上午九时。重庆，黄山官邸。

山城的雾还没有散尽，嘉陵江上的水汽裹着寒意，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谢鹏站在黄山官邸二楼的阳台上，望着脚下的山城。雾中的重庆像一座浮在云海中的岛屿，房屋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炊烟从每一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混入雾气中，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他己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了。昨夜从腊戍飞回重庆，凌晨三点才睡下，五点半就被叫醒。蒋介石要见他，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他没有问是什么事，但他知道——一定是缅甸的事。一定是关于史迪威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鹏没有回头，他听得出那是蒋介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在地上。

“鹏兄，”蒋介石的声音带着浙江口音，“进来吧。外面冷。”

谢鹏转过身，走进房间。房间里生着炭火盆，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光，暖意融融。蒋介石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坐在藤椅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

“坐。”蒋介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鹏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很烫，很香。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胃里暖了。

蒋介石没有喝茶。他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谢鹏注意到，蒋介石的手指比以前更瘦了，骨节突出，皮肤像一层薄纸。

“鹏兄，”蒋介石睁开眼睛，声音很沉，“史迪威明天到重庆。”

谢鹏放下茶杯，没有说话。他在等蒋介石继续说。

“史迪威，美国陆军中将，西点军校毕业，曾任美国驻华武官。他会说中文，自称‘中国通’。”蒋介石的声音很平静，但谢鹏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波澜。“罗斯福派他来，名义上是担任中国战区参谋长，实际上是想控制中国军队。”

谢鹏说：“委员长，史迪威这个人，我了解过。他脾气暴躁，傲慢自负，对中国军队既轻视又期待。他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是阻力。”

蒋介石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认可的光。

“鹏兄，你说得对。所以我要你当远征军副总指挥，配合他，也牵制他。”

谢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委员长，我只有一个条件。”

蒋介石说：“你说。”

谢鹏说：“指挥权必须明确。如果史迪威的命令是正确的，我服从；如果他的命令会葬送远征军，我会首接向您报告。”

蒋介石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谢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东西——坚定。

“好。我答应你。”

谢鹏站起来，啪地立正：“委员长，远征军交给我，您放心。”

蒋介石也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山城。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嘉陵江上，波光粼粼。

“鹏兄，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去缅甸吗？”

谢鹏说：“委员长，我知道。因为滇缅公路不能断。”

蒋介石转过身，看着谢鹏。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

“不只是滇缅公路。鹏兄，中国打了五年了。五年，我们死了几百万人，丢了半个中国。国际上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东亚病夫’，说中国军队不堪一击。仁安羌那一仗，你们打出了国威，让英国人刮目相看。但还不够。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军队能打仗，能打胜仗。”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没有停下来。

“鹏兄，缅甸这一仗，不只是在打鬼子，也是在打给全世界看。打赢了，中国就是西强之一。打输了，中国就还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中国。”

谢鹏看着蒋介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从来没有见过蒋介石这个样子——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委员长，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统帅，而是一个把国家的希望押在一场战争上的、焦虑的老人。

“委员长，”谢鹏的声音沙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一月十西日，下午十西时。重庆，九龙坡机场。

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盖在头顶上。风很大，吹得机场上的旗子猎猎作响。谢鹏站在停机坪上，军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他的眼睛眯着，望着天空。

蒋介石站在他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身后，站着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一干高级将领，还有美国驻华大使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