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远征军集结

时间：1942年1月19日-1月25日

地点：云南保山、腊戍远征军指挥部、滇缅公路、缅甸同古

民国三十一年一月十九日，清晨六时。云南保山。

天还没有亮透。保山城外的练兵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是几千人，是几万人。第5军、第6军、第66军，十万远征军将士，从云南的各个驻地赶到这里集结。他们的军装颜色不一，有的灰蓝，有的草绿，有的己经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中正式步枪，有汉阳造，有捷克式机枪，有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三八式。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有期待，但没有人说话。

十万人的方阵，鸦雀无声。

谢鹏站在检阅台上，手里没有拿铁皮喇叭。他的面前，架着一个小型的麦克风，电线从台子上一首拉到后面的电台车上。他的军装还是那件旧的，膝盖上打着补丁，袖口磨出了线头，但他穿得很整齐，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胡子刮得很干净，露出一片青色的胡茬。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但很亮，像两团火。

杜聿明站在他身后，军装笔挺，腰板挺得笔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发光。孙立人站在杜聿明旁边，手里握着一根马鞭，马鞭的皮条己经磨得发亮。廖耀湘站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蹲着的豹子。

谢鹏走到麦克风前，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弟兄们。”

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通过电台车的放大器，传遍了整个练兵场。十万人的方阵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叫谢鹏。远征军副总指挥。从金山卫打到现在，打了五年。我的弟兄，死了十几万。金山卫两千，昆山一千五，南京两万，台儿庄五千，武汉三万，第一次长沙会战两万，第二次长沙会战一万五，第三次长沙会战一万八。加起来，十几万弟兄，死在了我面前。”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们的名字，我都记得。金山卫的张老三，昆山的李西，南京的王二麻子，台儿庄的赵铁柱，武汉的刘长河，第一次长沙会战的张德胜，第二次长沙会战的王德彪，第三次长沙会战的刘小山。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方阵，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十万双眼睛看着他，那些眼睛里，有信任，有期待，有恐惧，有决绝。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去长沙，不是去武汉，不是去台儿庄。是去缅甸。一个你们没听说过的地方。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一个热得要命、蚊虫遍地、瘴气弥漫的地方。”

他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像一记炸雷在广场上空炸开。

“但我们必须去！因为滇缅公路在那里！因为中国的最后一条命在那里！”

他停了停，喘了一口气。

“弟兄们，远征军不是去帮英国人打仗的。英国人在仰光被鬼子打得像兔子一样跑。他们指望我们去给他们挡枪子。但我们不是去给他们挡枪子的。我们是去守住滇缅公路的！路在，中国在。路断，中国就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硬。

“十万弟兄，十万条命。我们要用这十万条命，把滇缅公路守住！让鬼子的血，流在缅甸的土地上！”

他举起右手，十万多人同时安静了。

“远征军，出征！”

十万人的方阵中，响起了雷鸣般的吼声。

“杀！杀！杀！”

声音震天动地，像山崩，像海啸，像一万个炸雷同时在头顶炸开。声音从练兵场传出去，传到了保山城里，传到了怒江上，传到了高黎贡山上。城里的老百姓听见了，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向着西边的方向祈祷。

谢鹏站在检阅台上，望着那些士兵，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火。

上午九时。保山，远征军司令部。

谢鹏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地图上，缅甸的山川河流被标得密密麻麻。他的手指从保山向下移动，经过畹町、腊戍、曼德勒，一首画到同古。

杜聿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司令长官，第5军己经全部集结完毕。第200师戴安澜部己经到达同古，正在构筑工事。新22师廖耀湘部在曼德勒，第96师在腊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