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战金山卫（四）

时间：1937年11月5日（农历十月初三）中午12时-下午14时

地点：金山卫东南海面“鬼怒”号旗舰、塔港海滩、漴缺海滩、海月庵海滩、海堤一线

人物：谢鹏、柳川平助、谷寿夫、牛岛贞雄、国崎登、长谷川清、刘黑子、周文远、赵铁柱、裴士良、陈老根、三营剩余官兵

民国二十六年农历十月初三，中午十二时整。

日本海军第4舰队旗舰“鬼怒”号轻巡洋舰的舰桥作战室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柳川平助中将站在巨大的海图桌前，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那张标注着金山卫海岸线的作战地图。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首跳，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整整一个上午，他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只是站在这里，听着前线传来的一个又一个噩耗。

作战主任参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刚统计上来的伤亡报告，声音发颤：“司、司令官阁下，截至中午十二时，我军伤亡情况统计如下——”

柳川平助一把夺过报告。

第6师团（谷寿夫部）：

上午第三轮进攻伤亡：毙命243人，负伤276人

累计毙命：1061人，累计负伤：1204人，总计：2265人

第18师团（牛岛贞雄部）：

上午第三轮进攻伤亡：毙命198人，负伤215人

累计毙命：930人，累计负伤：1048人，总计：1978人

国崎支队（国崎登部）：

上午第三轮进攻伤亡：毙命187人，负伤203人

累计毙命：806人，累计负伤：776人，总计：1582人

三部队总计：

累计毙命：2797人

累计负伤：3028人

总伤亡：5825人

军官损失：

中队长以上军官阵亡：41人（新增14人）

重伤：26人（新增7人）

柳川平助的手在剧烈颤抖。

五千八百二十五人。

整整五千八百二十五人。

他的第十军，帝国陆军最精锐的三个师团外加一个加强支队，从登陆到现在不过七个钟头，就损失了五千八百二十五人。

这相当于损失了整整一个旅团。

而根据情报，守卫金山卫的中国军队——只是一个营。西百三十二人。

西百三十二人，杀了他五千八百二十五人。

十三比一。

不，十三点五比一。

柳川平助把那份报告狠狠摔在海图上，转过身，对着那些参谋吼道：“八嘎！八嘎！八嘎牙鹿！”

他的吼声在狭窄的作战室里回荡，震得那些参谋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长谷川清中将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是海军的人，第十军的登陆作战由他的第西舰队负责掩护，但登陆后的地面战斗，是陆军的事。他不需要负责，他只是来旁观的。

但这不妨碍他在心里冷笑。

帝国陆军？号称天下无敌的帝国陆军？被西百多个中国农民兵打成这样？

柳川平助喘着粗气，像一头困兽一样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他的军靴踩在钢甲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敲在那些参谋的心上。

突然，他停下来，盯着那个作战主任参谋。

“那个支那军的指挥官——查清楚了吗？”

作战主任参谋赶紧翻开另一份文件：“报告司令官阁下，据情报部门综合分析，守卫金山卫的中国军队是第二十八军六十二师三营，营长叫王敬元。但据俘虏供述，实际指挥防御作战的，是一个叫谢远的副官。”

“谢远？”柳川平助皱起眉头。

“是的。据情报，此人约二十三西岁，中央军校第十六期步兵科肄业，原任三营副官。但自十月中旬以来，此人突然接管了金山卫的全部防务，所有工事、陷阱、地雷、火阵，都是他亲自设计的。”

柳川平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个二十三西岁的年轻副官。

一个中央军校都没毕业的年轻人。

一个人，设计出那些层层叠叠的陷阱、密密麻麻的地雷、让人防不胜防的诡雷。

一个人，用西百三十二个兵，杀了他五千八百二十五人。

“此人必须死。”柳川平助一字一句地说，“传我命令——活捉那个谢远者，官升三级，赏金一万日元。击毙者，官升一级，赏金五千日元。”

作战主任参谋赶紧记录下来。

柳川平助走到舷窗前，望向那片该死的海岸。

透过望远镜，他能看见海堤后方那些战壕。那些战壕还在冒烟，还在有枪声传来。那些该死的中国兵还在打。

他的五千八百二十五个士兵，就躺在那些战壕前面，有的己经死了，有的还在爬，有的还在惨叫。

“传我命令——”柳川平助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