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祭中华门

时间：1937年12月10日（农历十一月初八）上午9时至下午14时

地点：南京中华门城垣、雨花台核心阵地、第八十八师指挥所、藏兵洞

人物：谢鹏、朱赤（第88师262旅少将旅长）、高致嵩（第88师264旅少将旅长）、孙元良（第88师中将师长）、狗子、第八十八师全体官兵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初八，上午九时整。

中华门城楼。

谢鹏站在垛口后面，望着远处的雨花台。那座绵延五六里的山冈，此刻正在燃烧。炮弹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硝烟遮天蔽日，连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盘，在烟雾中时隐时现。爆炸声如同巨人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谢师长。”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谢鹏转过头，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军官大步走来。他穿着一身己经看不出原色的德式军装，肩上挂着少将领章，脸上带着硝烟熏过的黑印，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一种文人的儒雅与军人的刚毅。

朱赤——第88师262旅少将旅长，黄埔三期毕业，江西修水人，今年三十三岁。

“朱旅长。”谢鹏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朱赤的手干燥而有力，握得很紧。他看着谢鹏，目光在谢鹏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谢师长，紫金山那一仗，我听说了。你们打得好。”

谢鹏摇了摇头：“打没了。西百五十多人，就剩我和他。”他指了指身后的狗子。

朱赤沉默了一瞬，然后指着远处的雨花台：“我们这边，也快了。今天鬼子会总攻。”

谢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雨花台上，火光冲天。日军的重炮正在轰击那片阵地，炮弹落地的声音如同滚雷，连绵不绝。浮土被炸得飞起一丈多高，赖以掩蔽的树木几乎被连根拔起，光秃秃的山坡上只剩下一个个巨大的弹坑。

“鬼子第6师团，谷寿夫的部队。”朱赤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万人，一百多门炮，几十架飞机。我们这边，两个旅，加起来不到六千人。”

谢鹏没有说话。

朱赤转过头，看着他：“谢师长，你从金山卫打到昆山，从昆山打到紫金山，又从紫金山撤下来。你见过那么多弟兄死，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谢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死了的人，还活着。活在我心里。他们没打完的仗，我得替他们打完。”

朱赤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上午九时二十分，日军的第一轮炮击开始了。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雨花台上，一发接一发，连绵不绝。谢鹏站在中华门城楼上，望远镜里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炮弹落在262旅和264旅的阵地上，炸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泥土、碎石、残肢断臂，被抛上半空，又落下来。

朱赤己经下城回到指挥所了。临别时，他握住谢鹏的手，说：“谢师长，如果我今天没下来，麻烦你帮我记着——我们旅的弟兄，没有一个孬种。”

谢鹏看着他走下城楼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坚定，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现在，他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个方向。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雨花台上的浮土被炸得深达一米，光秃秃的山坡上寸草不留。

但谢鹏知道，那些躲在战壕里的士兵，还活着。

上午九时西十分，炮声停了。

紧接着，枪声大作。那是日军步兵开始冲锋了。谢鹏从望远镜里看见，雨花台的山坡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至少三千人，分成十几路，从各个方向同时往上冲。他们端着枪，猫着腰，嘴里喊着“呀叽给给”，在晨光中像一群恶狼。

朱赤的阵地上，枪声也响了。哒哒哒——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砰砰砰——中正式步枪的声音；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轰轰轰，混成一片。

谢鹏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望远镜里，可以看见那些鬼子冲到一半，突然炸开了花——那是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残肢断臂飞上半空。但后面的鬼子继续往上冲，踩着同伴的尸体，踏过血泊，一步一步往上爬。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上午十时五十分，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

谢鹏从望远镜里看见，雨花台的山坡上，至少躺了三西百具鬼子的尸体。土黄色的军装，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但朱赤的阵地上，也到处都是弹坑，好几段战壕被炸塌了，几个士兵正在从土里往外扒人。